周一早晨,忘海是被豆浆机的嗡鸣声叫醒的。他睁开眼睛,窗帘已经拉开了,晨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落在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围巾上。他躺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今天不是他起床磨豆浆,是苌斓。
他掀开被子走到厨房门口。苌斓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把豆浆从豆浆机里倒进保温杯。动作很慢,豆浆一点都没洒出来。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早。豆浆好了。红枣的,放了八颗,和你以前放的一样多。你刷牙了没有?刷完来喝。”
忘海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找糖罐。找到了,又不知道该放多少,回头看忘海。忘海说一勺。他舀了一勺,觉得太少,又加了半勺。忘海没有提醒他那半勺会太甜。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果然很甜,甜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他说,好喝。
苌斓看着他的表情,伸手把杯子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太甜了。你怎么不早说。”忘海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回去,又喝了一口。“你说好喝就好喝。太甜了也是好喝。”和很多年前苌斓说“太甜了”,背面写着“是你”时一模一样。
那天下午,忘海在书房里画图。苌斓坐在客厅沙发上绕那团灰色毛线,毛线是忘海养母留下的。他绕得很慢,一圈一圈,偶尔停下来扯一扯线结,动作比几年前熟练多了。绕到一半他喊了一声:“你上次说教我织围巾,到现在都没教。”忘海放下笔走到客厅,看到他腿上摊着那团毛线,手里拿着两根针,已经自己起了个头,但针脚歪歪扭扭。忘海在他旁边坐下,把针从他手里接过来,慢慢地示范,一针上一针下,每一针都挑得很仔细,和很多年前缝袖口时一样。苌斓凑过来看,发梢擦过忘海的下巴。他看了一会儿说我会了,把针拿回去自己试了两针,都织错了。忘海没有纠正他,只是说第一行都是这样的,拆了重来就好。
他把织错的那行拆掉,毛线重新绕回针上。窗外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他们膝盖上摊着的灰色毛线团上。茶几上父亲的紫砂杯安静地立在杯垫上,杯口朝外,杯身上那些被胶水粘合的裂缝在光线里泛着极淡的光泽。保温杯还是两个,一个深蓝一个浅蓝,并排放在杯垫旁边,杯盖上的磕痕还在。毛线团从忘海养母的手里传到苌斓手里,现在又传回忘海手上,针脚密密的,每一针都朝着一个不用着急的明天延伸。
天快黑的时候,苌斓把毛线和针收进针线盒里,说今晚吃火锅。忘海说好。他站在厨房里切葱姜蒜,刀工比几个月前好了不少,至少没有再切到手指。忘海想进去帮忙,被赶了出来。苌斓说你出去,你上次差点把锅底烧干了。忘海说那次是水放少了。苌斓说反正你出去。忘海就真的出去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把火锅底料倒进锅里,红油翻滚,花椒和干辣椒在气泡里上下翻腾。
吃饭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苌斓夹了一片毛肚,在油碟里涮了三下,放进忘海碗里。又夹了一片毛肚,又在油碟里涮了三下,又放进忘海碗里。忘海说你给自己留点。他说涮多了,吃不完。忘海没有再推辞,把毛肚都吃了。他知道这不是吃不完,这是苌斓的方式——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他只是把涮好的菜一筷一筷夹进你碗里。
晚上苌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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