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有了月钱以后,知微堂里第一个认真盘算起生意的人,是余四娘。
第二日一早,前铺三扇排门全开着。街上挑担卖果子的刚走过一拨,柜台旁摆着四只小碟,旁边两只瓷壶冒着热气。余四娘从灶房端出最后一笼栗粉糕,揭开竹盖,甜香跟着散进铺堂。
虞岁晚原本坐在长案后画符,闻见味道,笔尖很快搁了下来。
余四娘见她起身,抬手拦了一下:“这个得等一等。刚蒸出来太软,你现在拿,准能黏半块在纸上。”
虞岁晚只好坐回去,问道:“四娘从昨晚忙到今早,就为了这一桌?”
“昨儿在会仙楼吃了一顿,我回来想了半宿。”余四娘拿竹签挑开一块糕,查看里面蒸透了几分,“京城什么酒楼都有,我去跟那些做了几十年的大厨争席面,没什么意思。临安那边的茶水点心,我倒会不少。京中南来北往的人多,总有人想尝个新鲜。”
她指着两只瓷壶给众人认。青釉壶里是紫苏熟水,另一壶煮了梨、桂花和少量蜜。小碟里除了栗粉糕,还有松子酥、薄荷蜜饯和一盘切成菱形的藕粉团。
刘掌柜绕着桌子看过一圈,问道:“你想在前铺卖?”
余四娘点头:“中间这间还归知微堂。东边临街那一间空着,支两张桌子正好。来问事的人等得久,也能喝碗熟水。街上行人若只想买点心,从外头进来拿了就走,两边不耽搁。”
虞岁晚一听,兴致立刻上来了:“那我要一张常年的桌子。每日新品先给我尝。”
余四娘失笑:“你住后院,还同外头客人抢什么桌子?想吃自己进灶房拿。还有一桩,咱们今日先讲清楚。铺子开起来以后,我午间多半守前头,家里不再日日摆午饭。早晚我照常做,中午你们谁饿了,前铺有点心就吃点心,想吃热汤热饭,街上这么多铺子,自己寻去。”
虞岁晚认真想了想,说道:“这样更好。我和知还常在外头查事,本来就不一定回来。四娘若一面守铺子,一面还惦记我们几个人午间吃什么,生意也做不痛快。”
晏知还从旁边取了一块放凉的栗粉糕,分成两半,一半递给虞岁晚。他尝过以后说道:“甜味轻,配熟水合适。若是带走,外面包一层桑皮纸,走上半日也不会散。”
余四娘听得认真,立刻记下:“这个我没想到。以后做两样,一样现吃,一样经得住带。京城客商多,赶车坐船的人带在身上也省事。”
刘掌柜关心的是另一桩:“价钱怎么定?米粉、糖、松子都要算进去,铺子也是知微堂自己的,租钱可以不提,炭火和人工可不能乱省。”
余四娘说道:“我昨晚粗算过。熟水按盏卖,糕点按块卖,再留两三样能装盒的。头一个月少做些,看看哪样卖得快。卖不完的自家吃,省得岁晚总说家里点心不够。”
虞岁晚含着半块栗糕,听见最后一句,满意地点了点头。
余三郎从院里进来时,手上还沾着一点木屑。他给前铺东侧量过尺寸,准备做两张窄桌,听众人商量得热闹,索性在门边坐下。
余四娘给他倒了一盏梨饮,说道:“你这几日也别往木料铺跑了。腿才养利索多久,做张桌子还要自己搬木头。”
余三郎捧着瓷盏,沉默了几息,才说道:“四娘,我正想同你说一件事。”
余四娘一听这个开头,手里的竹夹慢了下来:“什么事?”
“昨日粮行掌柜同我提起,他们过几日有一队货往南边送,走官道,到京畿外第一处大驿。来回五六日,队里还缺两个护卫。”余三郎说到这里,抬头望着妹妹,“我想跟一趟。”
前铺里静了片刻。
余四娘问得很细:“哪日走?谁领队?多少辆车?夜里住驿舍还是露宿?你同他们熟么?”
余三郎显然早料到她会问,一件件答给她听:“后日卯时从南城门出发,粮行的吴掌柜亲自带队,十二辆车。同行有两个走惯官道的老护卫,我问过名字,也去见过人。第一夜住青石驿,第二日到地方交货,歇一日再返京。天气好,五日能回;真赶上雨,六七日也差不多。”
余四娘听完,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你从前是从军,可你躺了八年。如今能走能跑,跟着商队赶五六日的官道也是另一回事。若夜里遇上劫道的,别人知道你才养好腿么?”
余三郎说道:“所以我先走近程。我也想看看自己眼下能做到什么。若一趟回来腿受不住,后面就不接。若能走,我再慢慢往远处去。”
他低头喝了一口梨饮,语气比方才更诚恳:“四娘,我在地下躺了八年。醒来以后,头几个月连院门都走不远,那时候我每天都想,若腿真能养回来,我一定要多看些地方。从军那几年去的地方不少,可大多赶着行军,城门长什么样都记不清。眼下有机会跟商队走,我想自己去看看。”
余四娘拨拉着先前那盘松子酥,一时间不再言语。
余三郎有些急了:“我知道你怕什么。八年里音讯断得干干净净,你如今听见我要出远门,心里最难受的就是这一桩。往后我去哪儿、跟谁、几日回来,都同你说清。每到一处驿站,我找人往京里捎信。临时改道、遇雨耽搁,也会传话。真遇上急事,我用纸鹤报平安。”
余四娘抿了抿唇,问道:“一日一封做得到么?”
余三郎愣了愣:“五六日的行程,一日一封?”
“做不到?”
“做得到。”余三郎摆了摆手,立刻改口,“到驿站就写。哪日住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第二日两封一块寄。信里写清到了哪里,下一站往哪儿走。回程也一样。”
余四娘这才松开一直捏着的帕角:“还有,不许见了盗匪一个人追。你从前吃军饷,遇上事要往前冲。现在拿的是护卫的钱,车和人守住就成。你若为了逞那点能耐,把自己丢在半道,我去哪里找你第二回?”
余三郎听到最后一句,神情软下来:“记住了。我跟队走,不离队。后日出门前再将领队和几名护卫的住处写给你。此趟路线都是固定的管道,真过了七日我还没回,你直接去问粮行掌柜,不用再一个人乱找。”
虞岁晚这时从柜下取出一小叠折好的黄纸,推到余三郎面前:“普通传讯纸鹤,遇上急事点一角,写一句话也能飞回来。平常还是写信,四娘收得到,也能留着。”
余四娘拿起最上头那张看了看,终于说道:“你想去就去吧。人好好回来,比挣多少银子都要紧。第一趟近些,我也能睡得着。”
余三郎笑着应了,随后伸手拿松子酥。余四娘拍开他的手,换了一块边角碎了的给他:“这个碎了,客人不买,留家里吃。你拿好的做什么?”
午后,东侧铺面多了两张临时拼起来的矮桌。余四娘将今日试出来的几样点心各留一份,剩下的端去巷口给相熟邻里尝味。刘掌柜坐在柜后算成本,余三郎拿木尺量窗下的位置,准备再添一层放茶壶的架子。
虞岁晚倚在长案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阿白那一本小账开得颇有用处。狐狸先自个儿找了差事,家里其余人也各自有了想做的事。
申时过后,门外来了位穿青色官袍的男子。
来人三十余岁,身量清瘦,手里提着一只封好的文袋。刘掌柜上前招呼,他递上宜宁公主府的信函,又自报姓名:“京兆府司录参军,陆怀章。”
虞岁晚与晏知还从后院过来时,陆怀章正在长案旁坐着。他没说客套话,先说明今日来意:“殿下前日送信给我,说二位在查安业坊永丰货栈。我翻了京兆府留存的坊籍、车马簿和几册观寺文牒,有一处能接上你们手里的七批货。”
晏知还问道:“承天观?”
陆怀章眼中多了一点意外:“晏公子知道?”
晏知还摇头:“方才文袋露出一角,上面写着观寺二字。京中能同七批禁物扯上关系的地方,我眼下还猜不到第二处。”
陆怀章将文袋打开,取出七张誊纸,按年月排开。
“这是永丰经营那几年留下的车马雇簿。寻常货栈雇车无需官府过问,可载重过限、夜间穿过官署附近街道,都要在坊正处留一笔。你们从祠部查到的七个日期,我逐日对过。”
他指向每张誊纸中间一行。
“七次都有第二拨车从永丰出去。数目不同,两辆到四辆都有。车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