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二人何须言谢?”楚则遇也坐起身,将人往自己身旁拉近几分,轻轻抬起萧苓玉的下巴想叫她看看他。
可是萧苓玉不依他,负气将头偏到一旁去。楚则遇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将她松散的头发轻柔地拂到耳后,露出她那双澄如明月的眼睛。
“玉娘,你知道的,我心中从未有这些荒诞的想法,也不可能再有旁人。文府让你如此受气,我定不会轻饶。他们的生意做得不干净,只需向税课司打个招呼就足够他们喝一壶……”
“对,还有陶府,若是你不喜陶拂柳和陶家人,我大可寻个理由参上她爹一本,他们定不敢再惹你不快。”
“还有谁说了你不喜欢的话全都告诉我,我定……”
“定什么?”萧苓玉打断他的话,终于转过来看他,忍不住调侃道:“随便罗织个罪名,叫他们也不好过?”
“楚则遇,你当官当哪里去了。”看他口不择言的模样,萧苓玉无奈地笑笑,俯身上前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全拿来作威作福了?”
“你忘了你当初是因何原因迁到的青州,如今让他们与那时的你一般,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而平白受到连累吗?”
“人在官途上哪有一身清白的,只不过他们攀炎附势着实惹人不快,我这么做也算是顺道而为……”见萧苓玉不应声,他低低唤了一声“玉娘”,心中的不安强烈翻腾着。
若是她此刻对自己破口大骂拳打脚踢一番,他还能舒坦点,但现在这般毫不在意的模样,叫他又着急又心疼。
“我自然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只是……”萧苓玉抿了抿唇,不知接下来的话该如何开口。她在心中细细斟酌着,一时没有出声。
楚则遇就这般看着她垂下的后脑勺,耐心又急躁地等待她给他的宣判。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他心头啃噬一般,细细密密的疼。
“楚则遇,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良久,她开口:
“可能老夫人、陶家人,还有其他许多许多人,他们都没有做错。”
“只是我有点累了。”她轻声道。
人对于恐惧总是下意识逃避。萧苓玉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在意些什么。流言蜚语吗?好像不是。她怕孟京这个怪物,怕它有一天就把自己悄无声息的吞噬了。
她要逃,她得逃。
用“逃”这个字眼好像不太贴切,好像她成了胆小的懦夫。
她才不是呢。
她得离开。
“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我们的未来。”她正了正神色,长吸一口气,一本正经道。
楚则遇不置可否,示意她接着说。
“若是感情中必须有人要退让一步,我想这并不值得。修蘅,你有你的官途要走,需要出生更好的世家妻,而非……而非我这个商贾妇,这样只会平白落人口舌。”
“而我呢,也绝不甘困于这四方之地,我怕哪一日我便被这高门大府消磨了脾性,变成了长着翅膀却不知如何飞翔的鸟。”
盈盈如水的月光从窗棂处倾泻进帷幔,隐隐绰绰地笼在萧苓玉柔和的眉眼上。对于楚则遇而言,此刻的她何其温柔,又何其残忍。
玉娘同其他的小女郎都不同,比起金银珠宝权势地位,她好像更在乎一日三餐是否和她口味、在乎牵挂之人是否平安顺遂、在乎是否能自由自在地逍遥一生。
如今两人已经成婚,是萧苓玉迁就他留在了孟京,承受了许多本不该加在她身上的枷锁。那如今就该他退一步,就算辞去这一身官职又如何,天大地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所。楚则遇心下盘算,很快有了自己的答案:
“你既不喜孟京的虚情假意,那我择日便向圣上请辞,再与你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我们二人好好相守。”
楚则遇说得认真,但萧苓玉只当他是一时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摇摇头没有当真。
“你本就是封侯拜相的命,何苦为了我而放弃大好前程呢?”她沉下心耐心解释着,试图打动眼前这个执拗的人。
“那你是怎么想的,一定要和离吗?”楚则遇的声音忽然沉了沉,偏过头去紧抿着嘴,不想再看狠心的妻子。
没想到萧苓玉竟天真地点点头,一张小脸未施粉黛,在此刻显得更加乖巧可爱,吐出的话语也更加冰冷恸人:“这也是个好法子。要是我离开孟京还白占着你妻子的身份,日后我们若想各自嫁娶,那岂不是互相耽误……”
她自觉很为楚则遇考虑,同时也没有委屈自己。话落,一脸期冀地看向楚则遇,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同。
“想要同我和离?”楚则遇颤声又问了一遍,只希望刚刚听到的一切都是幻想。
萧苓玉犹豫着再次点头,想着自己方才不是说得明明白白吗?心里莫名有些发怵,抬起眼眸悄悄打量他,斟酌着补充道:“我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
楚则遇几乎要气笑了,面上没有显现,反而继续耐心地询问,循循善诱:“然后呢,各自嫁娶?”
她还想各自嫁娶?凭什么?
当初明明是她将红绸系在自己腕上说要同他长相厮守,怎么如今云淡风轻的是她、决然脱身的是她、面不改色提出“和离”的也是她?
他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不就应该成双成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吗?
楚则遇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真想把自己一颗真心剜出来捧到她面前,告诉她自己根本就不想和她分开。
偏生萧苓玉还在往他心上继续补刀:
“是啊,以后说不定就遇到哪个合眼缘的,说不定也能试试……”
萧苓玉自顾自地说着这个她自认合理的可能,完全没注意到楚则遇已经猩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腕。
情感最终战胜理智呈了上风,他大手一握,宽大的手掌将萧苓玉两只细小的手腕牢牢攥在掌心,把人拉到自己怀中,逼着她盯着他的双眼看。萧苓玉一个激灵,缩了缩身子,下意识就想逃,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这么激动作什么。
两人就这么彼此久久对视着,谁也不开口,谁也不低头。先前给楚则遇留的一盏小烛快要燃尽,整个房间即将陷入沉沉的黑暗。
半晌,楚则遇才从牙关吐出几个字:
“萧苓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极少这般连名带姓地喊她名字,萧苓玉好像意识到他是真的有点怨气了。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寸一寸抚过自己的面颊,轻哂一声,近乎祈祷道:“玉娘,外头那些男人哪有我这般合你眼缘,不要去看他们了,就看我好吗,只看我一人……”
萧苓玉有些吃痛,甩了几下没有挣扎开,干脆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试图用整个身子的重量抗拒他的力量压制。楚则遇没有防备,不留神直愣愣被她撞倒在床榻上,手也不自觉松开。
萧苓玉身形不稳,两只手牢牢地撑在他的胸肌上,两人散落的发丝缠缠绵绵地勾交在一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面庞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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