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上,萧苓玉就把自己关进了院门中,将院中的丫鬟小厮一并打发出去,说是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楚则遇也不能幸免,只能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可挨不住萧苓玉铁了心不想见人。最后还是都察院的人有要事相禀,他才不得不回到书房处理公务。
期间他一直心不在焉,思忖着萧苓玉方才在文府上的一番话到底是气话,还是肺腑之言。
和离?怎么能和离?!他绝不允许这般事情发生。
他们明明情谊甚笃,怎么就闹到了和离的地步。
下属看着楚则遇俊脸无温,嘴角紧抿,与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暗自打了个哆嗦,想着是不是自己办事不利惹了他不快。于是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挺直了腰背,事无巨细地一一向他呈上。
下属在那儿滔滔不绝,奈何楚则遇一个字也没认真听进去,满心满眼想着该怎么哄萧苓玉开心——
她喜欢京郊丰馔坊的酒菜,但每次来回都要耗上不少时间,干脆将那儿的厨子花重金请回府上,届时她随时都能吃到。
浮金阁马上就要出春季的新衣,她最喜青色的罗裙,但又没耐心在成衣铺里挑选,那就让人早早去订下她的尺寸直接送来。
她素爱骑射,等自己这段时日忙完了,寻几天天气好的日子带她去西郊的别庄住上几日,那儿有全孟京最大的跑马场,她定然喜欢。
她喜欢热闹,要不请个戏班子回家唱个几日?不行不行,她同他说过,欣赏不来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
……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已经想到了无数的法子。
可是萧苓玉现下根本不理他。
直到“咔嚓”一声,楚则遇不知觉间将一只羊毫给硬生生折断后,下属终于忍不住了,咕噜一下麻溜地在他眼前跪下,大喊“大人恕罪”。
细碎的木屑扎入他的指腹,他像是没有痛觉般,轻叹一声,慢条斯理地抽出,拿帕子随意擦了一下淡淡的血迹。
这下他终于回过神,将已经断成两半的毛笔收进侧边的抽屉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揉了揉眉心。
“起来吧,不关你事。”又恢复了平日的那般温润谦雅。
下属仍不敢松懈,生怕等会儿说错了什么话又惹他不快。战战兢兢地禀告完毕后,楚则遇没怎么为难人,挥挥手叫他退下了。下属自然是恭敬地行礼告退,不敢在这沉阴的书房里多待一刻。
而后,楚则遇高唤了一声“竹晖”。在门外把守的竹晖听到声音屁颠屁颠地走到案前,等待郎君的吩咐。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木桌,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直到竹晖试探着喊了一声“郎君”,他才道:
“你说,现下我该如何是好?”
看自家郎君犹豫吞吐的样子,竹晖原先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原来只是夫妻俩之间闹别扭了啊。
他偏头思考了一会儿,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自信回答:“女子都是要哄的,定是郎君这几日没时间陪夫人,叫夫人气恼了。”
“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难得你今日在府上,去陪夫人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她现在不想见我。”
竹晖摸了摸下巴,不可置信地打量他一眼,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故作夸张道:
“不会吧,夫人那么好的性子都不想理你,郎君你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啊?”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我没成过婚,也没同其他女郎交好过,郎君还是莫要为难我了。”竹晖一脸可怜,觉得既然萧苓玉已经决心不理楚则遇,那这场拷问对他完全就是煎熬——闹矛盾了就得沟通,如果连话都说不上,那还怎么和好?
他灵机一动,一拍脑门:“要不我去把顾世子请来,他和你一般都成了婚,定能想出好法子!”
说完,暗自为他的机智高兴——祸水东引这一招真是用得滴水不漏。
楚则遇顺着竹晖的话,想到卢金玉平日里对顾恪雪流露出的嫌弃的眼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顾恪雪怕是自己都哄不好媳妇儿,向他取经?
千万别把自己给害了!
见竹晖也说不出个正经办法来,楚则遇将他也一并赶了出去,随手拿起了一卷文书,逼自己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
另一边,萧苓玉关起了院门独自清净。
前些日子她在院中开了一方小小的花圃,没有什么名贵的娇品,只是些寻常的、叫不出名的野花野草。平常也无需多加打理,他们自己靠着自然的阳光雨露也能长得很好。
她如今只想做点什么来发泄发泄身体里的那股气,于是心血来潮从库房里翻出一把小锄头,挽起了袖子,哼哧哼哧地蹲到花圃里松土。
孟京气候本就干燥,再加上这几日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日,萧苓玉有些吃力。
手上沾染了土块有些脏,于是她大大咧咧地拂起袖子将额头溢出的薄汗一并抹去,继续干活。只不过野花野草的根茎格外繁密,她也没什么打理花草的经验,一不小心锄头就会砍断他们的白嫩的根茎。
看着原本生机勃勃的花草在她的一番操作下耷拉下脑袋,萧苓玉懊恼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在整整折了五簇花束后,她干脆将锄头扔在一边,蹲坐在花圃里发起了呆。
她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本该不受外界的打扰,肆意自在生长的野花,如今被她豢养在细心打理的花圃之中,好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就像原本自由的魂魄被困于四方之地,就会褪去斑斓的色彩。如今自己也嫁做人妇,萧苓玉更加明白为何母亲不愿只待在青州安安稳稳经营她的书坊,也明白慕师姨同沈叔如此相爱,却也会分居两地各自安好。
不可否认孟京是个好地方,骄奢富贵迷人眼。可是繁华越盛、桎梏便越多。她的一言一行代表了楚则遇和楚府的颜面,而他如今风头正盛,自己更加不能随心所欲。
也许,文老夫人说的对,他确实需要一个温婉大方的世家妻来撑起门楣,而不是她这样一个……这样一个平凡普通、还不爱遵守高门规矩的妻子。
她又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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