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景阳钟敲了整整一百零八下,余音被漫天的冷雨浇得七零八落。
金銮殿前的汉白玉阶上,积水没过了脚踝。
孟舒绾没有打伞,她手里拽着那一卷浸透了桐油防潮的长卷,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那长卷顺着九十九级御阶滚落下去,像是一道被墨染黑的瀑布,在惨白的天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卷尾沉甸甸的紫檀轴撞击在每一级石阶上,发出沉闷的钝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百官的脊梁骨上。
这哪里是什么账册,分明是拿大梁的国祚做买卖的阎王帖。
“臣女孟舒绾,状告左都御史陆石贞,通敌**,以边关布防换取私利!”
她的声音被雨水泡得发哑,却透着一股子穿金裂石的寒意。
风雨灌进大殿,吹得两侧的烛火疯狂摇曳。
被五花大绑扔在大殿正中的陆石贞,此刻像是一条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死狗。
他身上的官袍早已被荣峥让人扒了,只剩下一层单薄的中衣,散发着那一夜在货船底舱沾染的咸鱼腥味,在这熏香缭绕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派胡言!陛下!这是一派胡言!”
陆石贞挣扎着抬起头,脸上青紫交加,那是荣峥为了让他老实点留下的“见面礼”。
他死死盯着孟舒绾,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陛下明鉴!季家那是什么人?那是商贾!商贾最擅**账!这卷宗定是季家覆灭前留下的后手,就是为了拉老臣下水,好给那通敌的罪名找个替死鬼!”
陆石贞一边磕头,一边用手指着孟舒绾,指尖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这女子是季家的外孙女,她的话,如何能信?这字迹是可以模仿的,印章是可以私刻的,陛下不可被这妖女蒙蔽啊!”
朝堂上一片死寂。
不少官员的目光开始闪烁。
陆石贞这话虽然无耻,却正好戳中了他们心中的隐秘——文官集团哪怕内斗得再狠,面对季家这种豪商出身的势力,总是带着天然的排斥。
孟舒绾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感觉到袖口里那张还带着干涸血迹的纸张,正贴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
那是兄长孟承林从北蛮矿坑里带出来的。
“方大人。”孟舒绾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直垂首不语的大理寺少卿方道成身上,“您是刑名大家,是不是伪造,您验一验便知。”
方道成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
纸张粗糙,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字迹是用血写的,早已变成了暗褐色。
“这是从北蛮**堆里带回来的监工名单。”方道成走上前,将那张与地上的长卷并列铺开。
他指着长卷上一处批注,又指了指纸上的签名。
“陆大人,您的馆阁体练了四十年,这一撇一捺的回锋习惯,说是能养浩然正气。”方道成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回荡,“但这‘正气’,怎么和这**求荣的血债,如出一辙?”
两处字迹,严丝合缝。
尤其是那个“准”字,末笔那个极其隐蔽的勾挑,是陆石贞年轻时为了模仿古帖留下的独有笔癖,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玉石镇纸,狠狠砸了下去。
“啪!”
碎玉飞溅,几块碎片划破了陆石贞的额角,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混合着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
“这就是朕的肱骨之臣?这就是朕的清流脊梁?”景和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的长卷,“一张白石岭的布防图,换季家十年盐引独占权……好啊,好得很!你们是在拿朕的江山,做你们自家的生意!”
陆石贞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铁证如山。
“传朕旨意!”景和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衣袖带翻了茶盏,“褫夺陆石贞一切官爵,查抄陆府,三族之内,无论老幼,全部锁拿!不必押入刑部大牢了,直接拉去城西孟家旧宅的废墟旁跪着!”
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血腥气:“择日……不,就在今日午时,斩立决!用他们的血,去洗孟家那块地!”
大殿内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孟舒绾却依旧站着。
她看着陆石贞像一滩烂泥一样被禁军拖了下去,在那汉白玉的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这就是复仇吗?
她以为自己会快意,会激动。
可此时此刻,听着殿外的雷声,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那长卷上记录的无数冤魂填满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孟舒绾。”
景和帝重新坐回龙椅,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安抚和愧疚,“孟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朕……朕心甚痛。即刻起,复孟家清誉,追封你父兄为忠烈公。至于你……你揭发有功,朕册封你为昭宁郡主,食邑千户,赐……”
“陛下。”
孟舒绾突然跪下,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两只手叠在一起,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贴着手背,声音清冷而坚定。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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