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夜,静得像是一口没加盖的棺材。
这里是存放丁字号卷宗的后院,平日里除了负责除尘的老吏,连耗子都嫌这里的陈纸味儿呛鼻。
今夜雨势稍歇,只有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漏着积水,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孟舒绾坐在库房正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
椅子是她刚从前厅拖进来的,坐垫有些硬,硌得她腰背发酸。
她没点灯,手里捏着一枚不知从哪顺来的黄铜火折子,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着盖帽。
“咔哒。”
盖帽弹开,暗红的火星子在黑暗中亮起一瞬,旋即又被她合上。
这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出了回音。
赵义就是在这个时候踹开库房大门的。
作为北境死士的统领,他这一脚用了十成力道,原本是为了震慑守卫,或是直接把门后的埋伏撞个人仰马翻。
然而,门板轰然倒塌激起的烟尘后,并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
甚至连他此行必须要烧毁的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架,此刻也是空空荡荡,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
只有正中央坐着的那个女人,和那点忽明忽灭的火星。
“动作太慢了。”孟舒绾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低头吹了吹火折子上沾染的煤灰,“再晚来半刻钟,我就要回去歇着了。”
赵义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即使是他在刀尖上舔血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没有伏兵的呼吸声,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诡异的空城计。
“撤!”赵义反应极快,这是一种野兽面对陷阱时的本能直觉。
他转身欲退,身后那十几名死士也随着他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后掠去。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头顶上方那经历了百年风雨的楠木房梁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哗啦——!”
无数瓦片混合着雨水和泥灰倾泻而下,一道黑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像是一颗黑色的陨石直接砸在了库房门口的必经之路上。
烟尘散去,季舟漾单手提着那把门板似的重剑,缓缓直起腰。
他脚下的青砖已经碎成了齑粉,那个刚才还冲在最前面的死士,此刻已经连人带刀被拍进了地里,悄无声息。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季舟漾的声音很冷,比这秋夜的雨水还要刺骨。
赵义咬碎了牙关,眼中凶光大盛:“杀出去!”
狭窄的走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十几名北境死士不愧是精英,哪怕面对季舟漾这种怪物,依然能结成杀阵。
然而他们刚一动,四周原本看似平常的廊柱阴影里,突然窜出数道鬼魅般的身影。
那是季家最后的底牌——影卫。
没有嘶吼,没有废话,只有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声。
孟舒绾依然坐在椅子上,那点火星映照着她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
她甚至还有闲心伸手去接了一滴从漏雨的屋顶落下来的水珠,冰凉的触感在指尖晕开。
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
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赵义被季舟漾一剑逼退到了墙角,左臂已经被齐根削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好……好手段!”赵义喘着粗气,眼神中透出一股绝望的疯狂。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一排绑在身上的黑色铁管。
那是北境特有的“霹雳火”,只需引燃,足以将这座库房连同里面的人炸成碎片。
“一起死吧!”赵义狞笑着,用仅剩的右手狠狠拉动了引信。
“呲——”
并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微弱的、像是受潮爆竹发出的闷屁声,冒出了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黑烟,然后彻底熄火。
赵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些铁管,又看看四周。
直到这时,他才惊恐地发现,这库房的四壁、地板,甚至连那些空荡荡的书架上,不知何时都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还在滴水的粗羊毛毡。
整个库房潮湿得像是个水帘洞。
“北境的**引信为了防风,用的是油浸棉索,但最怕长时间的高湿。”孟舒绾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私塾里的蒙童讲课,“这屋子,我让人用水泼了整整三个时辰。”
“你……”赵义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季舟漾的重剑背脊已经重重砸在他的后颈上。
赵义两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像是一滩烂泥。
同一时刻,京郊通州码头。
暴雨如注,浊浪排空。
一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货船刚要解缆起锚,就被十几根带着倒钩的铁锁横江截住。
“奉大理寺令,缉拿朝廷钦犯!”
荣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带着一队黑甲卫如同下饺子般跳上甲板。
船舱里的反抗很激烈,但结束得也很快。
当荣峥一脚踹开底舱的一块活板时,陆石贞正缩在一堆咸鱼干后面,手里死死抱着一个上了三道锁的紫檀木匣子。
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哪怕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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