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嗤笑未落,一道寒芒已如白虹贯日,撕裂了雨幕。
“铮——!”
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削声在大殿前回荡。
群臣惊骇抬头,只见那根需两人合抱的汉白玉蟠龙柱,竟被生生削去了一角。
石屑纷飞,砸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泥点。
季舟漾手中的尚方宝剑尚未归鞘,剑锋微垂,雨水顺着血槽滑落,滴答作响。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出声的官员,只是盯着那截断裂的石柱,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此行北上,若粮草延误半个时辰,或因主帅决策失误致一人枉死,不用陛下动手。”
他抬手,将长剑归鞘,发出清脆的一声撞击。
“这一剑,便是季某全族的下场。”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季舟漾是首辅,更是掌控着大历朝半数赋税流水的“财神爷”,拿季氏满门的脑袋做保,这分量太重,重得压弯了所有试图在此刻借题发挥的脊梁。
孟舒绾站在雨中,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男人的侧脸。
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水珠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滚落进领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手中那柄尚方剑的剑柄,指腹摩挲过上面冰冷的云纹。
无需多言。
半个时辰后,户部西郊太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谷子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暴雨带来的土腥气,熏得人脑仁发胀。
“郡主见谅,实在不是下官办事不力。”户部侍郎何司礼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不住地擦拭额头上的汗,哪怕这库房里阴冷透骨,“前些日子连绵阴雨,这丁字库的顶棚漏了水,好些精米都受了潮。为了赶时间,下官只能先从陈粮里调拨一部分充数……”
孟舒绾站在高耸的粮垛前,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
她没急着接话,只是低头吹了吹碗里浮着的姜片,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喝了一口热汤,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才伸出一根手指,戳进了面前麻袋上的破口。
米粒粗糙,颜色发灰,指尖稍一碾动,便能感觉到坚硬的颗粒感。
不是米,是沙砾。
掺了将近三成的沙石。这就是何司礼所谓的“充数”。
孟舒绾抽出手指,若无其事地在帕子上擦了擦,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笑意:“何大人也是为了大局考虑,事急从权,我理会得。既然精米受潮,那便运这些吧,总比让前线将士饿肚子强。”
何司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郡主深明大义!下官这就安排人装车,即刻送往通州码头!”
看着何司礼匆匆离去的背影,孟舒绾将剩下的半碗姜汤递给身旁的雪雁,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让荣峥把东便门那边的路封死。”她低声吩咐,声音轻得只有雪雁能听见,“另外,告诉二掌柜,季家在城南那十八个私仓里的东西,现在可以动了。”
没有人知道,在何司礼指挥着役夫将一车车“沙石粮”运出太仓的同时,另一支挂着“荣记布行”旗号的庞大车队,正借着雨势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前往码头的官道。
通州码头,夜色如墨。
雨势并未减小,反而随着江风愈发狂暴。
何司礼站在一处避风的阁楼上,看着下方码头上忙碌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什么沙石,什么陈粮,都会变成一堆死无对证的灰烬。
到时候只需上报说遭遇雷击走水,再把责任推给那个女人监管不力……
“动手。”他对着身后的阴影低喝一声。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手中火把在风雨中猎猎作响,直扑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袋。
然而,火把还未触及麻袋,几声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噗!噗!”
**箭穿透皮肉的闷响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那几个死士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栽倒在泥水里,手中的火把滚落,呲的一声熄灭。
“谁?!”何司礼大惊失色,转身欲逃。
一把冰凉的绣春刀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荣峥浑身湿透,像是一尊煞神般堵住了阁楼的出口。
他身后,数百名黑甲卫早已将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何大人,这么好的粮食,烧了岂不可惜?”
孟舒绾踩着湿滑的木梯缓缓走上阁楼。
她手中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码头下方的情景——那些被割开的粮袋里,流淌出来的哪里是什么陈粮沙石,分明是白花花、圆滚滚的上等精米。
“你……这不可能!我明明……”何司礼瞳孔剧烈收缩,脸色惨白如纸。
“你明明装的是沙子,对吗?”孟舒绾将风灯挂在柱子上,语气平静,“何大人难道不知道,这通州码头上一半的脚夫,领的都是季家的工钱?早在半路,你的那些破烂货就已经被换下来填路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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