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吧！”
一声令下，灌满油的火把被丢在院后的干柴上，干柴上早就倒上了火油，火舌高高窜起，风呼啸而过，火借风势，小院瞬间变成一片赤红色的火海。
奇怪的是，除了徐嘉行带来的那几个下人，周府下人全都在冷眼旁观。
“你们就不怕火烧到别的院子吗，救人啊！”
“一切自有老夫人定夺。”
浓烟滚滚，徐嘉行闷声咳嗽着支起身来，火光充斥在眼帘，火势从身后蔓延开来。
徐嘉行一下子愣住了，铺天盖地的浓烟没有给她沉思的时间，快速抓起外袍捂住口鼻，佝偻着身子就往外跑。
万幸院内虽然浓烟滚滚，火势却没完全将逃生的道路封住。
火越窜越高，带着火星的横梁装饰砸下来，徐嘉行闷着脸往前跑，身子都做好被砸伤的准备了，痛意迟迟没有传来。
原来是小雪从前方的浓烟中爬进来，伸手臂挡开了这一击。
浓烟熏得人眼眶通红。
周铮自暗夜中破窗而入，捞起徐嘉行摁在怀中，往外跑去。
“小雪，小雪还在里面。”徐嘉行虚弱地瘫倒在周铮怀里，还不忘叫小雪的名字，浓烟呛人，她的咳嗽声一下比一下重。
“有人去救了。”周铮强撑着一口气，抱着徐嘉行往外跑。
叶姨妈和方嬷嬷手中各拿一块燃烧着的木棍，站在一众想要堵门的小厮丫鬟面前，声嘶力竭地喝退。
周老夫人站在一众丫鬟小厮身后，畅快的笑道：“把门堵住，别让那个妖女出来，这是老天有眼，佑我周家清名！”
周铮抱着神智不清醒的徐嘉行一出来，就被叶姨妈挤到一旁。
低头冷漠地瞥了一眼，还是没说什么。
叶姨妈颤抖着手将徐嘉行搂入怀中，看着那被烟灰染得黢黑的小脸，那是心也疼肝也疼，“嘉行！受伤没？”
徐嘉行耳边一片轰鸣，她费劲地偏头，周铮有条不紊地指挥府中侍卫灭火。
单独给徐嘉行留出来的小院烧得面目全非，短时间内算是不能住人了。
浓烟呛在肺中，咳嗽声怎么也止不住，泪花模糊眼前的景，只记得当日的夜色染上了火光，像傍晚的红霞。
在徐府遭遇的刺杀，今日在周老夫人门前受到的羞辱，刚才有人往院中放的那把火接连在徐嘉行脑海中涌现，她思绪混乱，周铮和周老夫人的脸轮番闪过眼前，最终不甘地合上眼皮。
周铮扭动手里的墨玉扳指，神色越发冷峻，低声道：“老夫人，谁挑唆你纵火，把人交出来。”
“她不过一个罪臣孤女，克家不祥，天罚罪人，天火焚身！”周老夫人声音越发激昂，道：“哪里有我的错余。”。
周铮不耐地抬手，老夫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想起什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
抓起身后嬷嬷的手，下意识地往她身后藏。
“我现在可是你娘，孝字当头，由不得你胡来。”
周铮冷嗤一声，瞥了她一眼，吩咐道：“老夫人，你要我孝敬你？”也没了同老夫人扯皮的念头，吩咐“带老夫人下去，常阳，你去查。”
常阳从墙头翻身跳下，拍干净手上不存在的灰，应声道“交在我身上。”
等应付完官家来帮忙灭火的弟兄们，周铮这才空闲下来。
垂眸看着地上裹着大氅晕死过去的徐嘉行，夜晚风寒，人这么受冻容易病着，总不能死他院里。
俯身抬手去抱缩在地上的徐嘉行，却被两双手齐齐拦下。
只见徐嘉行身边那个老嬷嬷和手上烫伤的小丫头正带着恨意望向他。
周铮觉得有些好笑，想他一介粗人，哪用得着搞你来我往推让一番、讲一堆大道理的这一套。
直接无视面前的两人，强硬地抱起徐嘉行朝主院走去。
任由两人在后面追着，还恶劣的停下来故意掂量掂量怀中的人，惹得后面跟着的丫鬟嬷嬷惊呼出声，生怕摔着这位金贵的女君。
他抱着人走了一路，总感觉怀中的人状态不对劲，体温高得反常。
给大氅解开一道缝，手顺着摸到了怀中人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袭来。
看着怀中人烧得通红的脸，思绪瞬间飘忽回七年前，轻啧一声，麻烦，说着让人去请郎中。
室内昏沉，等徐嘉行浑浑噩噩的醒来时，床的另一侧只剩淡淡的余温。
“小雪”，她的声音有些哑，一晚上的惊梦，不觉间起了低热，嗓子里像卡了刀片。
冷汗细密地挂在额头，欲落不落，额前松散的几缕发丝黏在脸上，眼尾带着病弱的红，无力地倚在床头，整个人透出逼人的秾艳。
周铮接过药碗，勺子一下又一下地搅动，热气散得更欢了些，让人口舌生津的苦味直往徐嘉行鼻子里钻。
“喝点”，周铮俯身，满满一勺药就抵上了徐嘉行的唇，作势要一勺一勺地喂她。
徐嘉行倔强地偏过头，她现在没有心力和周铮纠缠，昨日昏迷之前的思绪再度接上。
周铮这是何意？发现一下子弄死她太过无趣，想留着她慢慢折磨取乐？
周铮是河固旷野上被凛冽长风雕琢出的野性难驯之人，行事放荡不羁，但徐家人扪心自问，在税册案之前，徐家和周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惹上这尊煞神，真是晦气。
周铮俯身对上她微凉的眸色，挑眉道：“不喝？”捏开她的下颌，苦涩的药汁强行灌进去，棕褐色的药汁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流淌，落在雪白的衣领上。
徐嘉行那点昏昏沉沉的睡意瞬间飞走了，蹙起眉头。
周铮拿起一块方帕擦净指缝的药汁，道：“病了就老实点”。
胸口的刺痛让徐嘉行没了和他争执的心力，转口道：“小雪她们呢？”
“没死”，周铮盯着徐嘉行看了好一会，在她嫌恶的眼神中笑着出门。
小半晌，小雪这才推开门走进来。
“女君！”倩丽的身影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倒在她的身前，捧起她的手心疼地流眼泪。
“这周家真是邪门，女君嫁来之后什么坏事都发生了。”
徐嘉行拉起她，问：“手上的伤怎么样？”
小雪改跪为蹲，露出雪白的纱布，回道：“已经上过药了。”
她利落地起身，换了身蓝色的常服。
“叶姨妈在方嬷嬷那搜出来一支金步摇，萃珍阁上月推出的时兴样式”，小雪低着头为徐嘉行挽发，声音越讲越低。
“方嬷嬷在哪？”徐嘉行又挑出一对精美的银钗在头上比划着，觉得适配，递给小雪，问道。
小雪将银钗固定在发间，对着铜镜调整位置，回：“随便找了间空的下人房，捆住手脚扔里面了，叶姨妈守着呢”。
“嗯，去看看。”徐嘉行指尖虚虚搭在首饰盒上，任由那股绵绵的痛意爬上心口，水汽氤氲，染起鬓边红霞。
周府不大，昨日高挂的红绸早早拆卸下来，恢复了往日冷清的模样，河固乃是北朔西北重镇，风里裹挟着细沙，砭人肌肤。
方嬷嬷是她的乳娘，年轻时家中小弟要读书，父母狠心将她卖给徐府做洒扫丫鬟，成年后徐母做主，将她许给庄子上采买的管事做妻，放了她自由身。
奈何方嬷嬷是个眼神不好使的，当初的有情人反目成仇，被逼带着幼女离家，求到徐母跟前，就这样成了徐嘉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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