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弯刀映照出周铮烟灰色的眸子，眼底氤氲着丝丝缕缕的血气。
“挑唆周老夫人的那位，平白不见了！”常阳皱着眉，来回踱步，碎碎念道：“不应该啊，周老夫人不是被我们监视死了吗，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周老夫人与周铮不是血脉至亲，是周铮的亲娘在山中打猎时捡回来的。
当初听说失了智，不知家在何方，姓甚名谁。
索性随着周铮的母亲生活，待到周铮受端王赏识，周铮母亲临终前嘱托周铮，要善待周老夫人。
周铮自是应下，让母亲不留牵挂的走，但他与周老夫人的关系，却没有那么好，周老夫人是一个贪慕荣华又拎不清事的人。
他留了不少人监视周老夫人，她身边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才是。
又有哪方势力插手进来？
“这两天先松松老夫人那边的监视，把线放长，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把手伸进我的地儿。”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锋利的弯刀合入刀鞘，手柄间血红色的宝石泛起寒光。
把刀放回置物架，周铮不经意地问：“她在做什么？”
常阳眼中迷茫，试探性地回道：“嫂子吗？”
周铮嫌弃地瞥一眼。
“不清楚，我没去看，要不我现在去蹲墙头？”
“我去蹲你墙头，如何？”，烟灰色的眸子似乎暗沉了些许，语气更是能长出冰碴。
“差点忘了你成婚了，对了，我娘叫我回家吃饭了，先走一步。”常阳尴尬地挠头，灵活地从周铮背后钻出去。
“等等，叫连姨带几个人去陪徐家女君聊聊，把你妹妹送到她身边去。”周铮叫住像猴一样跳脱的人，道。
不愧是和周铮从小一块长大的，话刚起头他就知道周铮要做什么。
“你要给徐家女君设套？”
“兖州一月后有兵祸，托连姨把话带给她，至于常安，找个由头赖着她学习，她会同意的。”周铮捏着手指，颇为肯定地说。
“我娘那没问题，我妹才几岁，别让她干这个”，常阳将手臂耷拉在周铮肩上，试探性地撞过去，道。
“徐家女君不会防备小孩子，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妹妹那个心肝黑的人很快就能看出来。
况且，漕使徐公虽故去，但毕竟是当年圣上的心腹大臣，徐公遗留的信物，作用大了去了。”
周铮将肩上的手甩下来，任由常阳踉跄着歪倒。
“徐家女君不会就是你心心念念多年的救命恩人吧，这么了解她？”常阳半开玩笑地说，半晌都没等到周铮回复。
他瞪大眼睛，震惊地道：“不会吧！三年前漕使徐公可是你亲手押进狱中的，人莫名死在那，你不怕午夜梦回徐家女君给你片成片啊！”
“巧合而已，这么多年过去，当初她救我的事我早就记不清了。”
周铮偏过头，烟灰色的眸被滴翠的眼睫遮掩。
雨淅淅沥沥。
青石板路上留着肮脏的积水，天色灰蒙，街上商铺的檐角滴水如珠。
叶姨妈拍开滴在肩上的水，收起油纸伞，跟在方嬷嬷身后，进了一家成衣铺。
“老姐姐怎么来了？”一位妇人掀开布帘出来，看到是方嬷嬷，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
“上个月不是说我家女君要嫁到这来，离家尚远，拜托你传几封信回去吗，我身子骨不争气，走动不便，这不是带了叶姐见你来了！”
方嬷嬷拉起妇人的手，向叶姨妈介绍道：“这是关掌柜，有自己的商路往来南衡”。
叶姨妈和关掌柜相互打量着，忽的，叶姨妈爽朗地笑道：“我瞧着关掌柜实在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关掌柜放下拉着方嬷嬷的手，扶住叶姨妈，偏着头笑道：“想来和叶姐是有缘的”。
叶姨妈也不反驳，顺着话头说道：“这块帔巾好看得紧，不知作价几何？”
关掌柜笑意漾开，取下架子上的帔巾，亲昵地在叶姨妈身旁比划，道：“别看这绿色鲜亮，最衬人气色”。
叶姨妈装模作样地欣赏，也没问价，就叫关掌柜包起来。
关掌柜用素布仔细地将帔巾包好，当着两人的面，将一张信纸一同裹在包装里，开口道：“我知二位都是为徐夫人做事，这方帔巾就当赠与叶姐，卖个人情，以后夫人想寻点什么物件，叶姐可以多来我这瞧瞧”。
叶姨妈不肯，从袖中拿出二两银子递过去，硬是要塞给关掌柜。
关掌柜推拒几次，道：“上次夫人打点过了，再要叶姐你的钱，那我成什么人了”。
叶姨妈依旧没收回手，抓起关掌柜的手，把那二两银子放在她的掌心，道：“往后行事多有麻烦关掌柜的地方，掌柜的莫要推拒才是。”
“好说好说”。
事办妥了，一番道别后，两人前后脚离开。
回去那条道旁溪水潺潺，夹杂着冷风的湿气扑面而来。
叶姨妈越想越气，戳着方嬷嬷的脊梁骨骂道：“好你个老皮子，给二爷做事还敢在外扯着女君的旗。”
方嬷嬷低头瑟缩着，一时没有说话。
叶姨妈骂了两句，发泄了心中的愤恨，反倒安慰起方嬷嬷来：“你说你，干的净是糊涂事，你要踏实为女君做事，何尝落得这个下场……”
“叶姐，你说女君会照顾小莺吗？”
“谁？”
“小莺，我捡的那个姑娘，现在养在我老家里。”
“女君不会把错处归咎于一个孩子身上。”
“那就好，那孩子都会叫我娘了，那就好。”方嬷嬷低头喃喃道，猛的挣开叶姨妈的手，翻过桥上的栏杆往河里跳。
“噗通”一声，她就掉进了河水中，四月天，河水冰冷，方嬷嬷任由自己往下沉去，一串串气泡上飘，模糊了天光。
原来人临死前真的会有走马灯啊！
她跪在徐府门前求叶夫人收留她做个洒扫丫鬟，梳着小辫的女君抱着她的腿，说长大后留着她在身边享清福。
又转到那个昏暗的街巷，小小的婴孩被扔在墙角，哭声微弱，那天也下着雨，比河水冰冷多了。
这些画面如此清晰，不由得悲从中来，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一根长篙伸进水中，打到方嬷嬷的手，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抓住，又缓缓放开。
“你要是还想要你的女儿好好活，就抓着杆上来，那小丫头就只认你这个娘。”
一个浪头打过去，方嬷嬷没了身影。
叶姨妈大叫着“有人坠河”，顺着河往下跑，叫船夫帮忙捞人。
不同于那边火急火燎的救人，徐嘉行这分外清闲。
风掠过檐角的铜铃，传来声声脆响，附和着将军府的沉寂。
“咚咚咚！”如骤雨一般的敲门声响起。
被吵醒的徐嘉行着实没有好脸色。
天色朦胧，她一路自南衡北上，舟车劳顿，加之昨日大火之后病了一场，今早自然没起得来。
门外小雪一个巧劲扭过周老夫人的手，拍门声才停了些，怎奈何谩骂声又起。
徐嘉行用厚实的锦被蒙住头，妄图隔绝外界嘈杂的声音，半盏茶的时间不见消停，只得披上一件外袍，拉开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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