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个日夜,他们就这样毫无尊严地受人鞭挞、驱使,与骡子没什么两样。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骡子前头吊一根胡萝卜,能让这些牲畜昼夜不息,心怀期待,这里挖矿的人连这样一根“胡萝卜”都没有,他们早已将自己的命抛开去,向着死亡的结局一天一天捱下去。
三年前,赵砚是第一批被抓来矿场的苦力,那时候矿场初掘,他们要干的活更重,第三个月的时候,第一批人已经死了将近一半,即便如此,尸体也不过找个更深的林子埋了,被抓来的人越来越多。
“那时候灼瑛娘子已有身孕,赵大哥实在放心不下,说什么都要回家去,他纠集大家想办法逃离,却不想易家那个畜生把他们出卖,赵大哥为了不连累旁人,一个人把逃跑的罪责都担了……”
“快别说了,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二十七刀,整整二十七刀……”
行刑的地点就在这片矿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杀了人再放一把火,就可以抹掉一个人所有的痕迹。
矿洞里的人大多低着头,场面有片刻的死寂。
“灼瑛娘子,是韩灼瑛?”姜窈颤声道,“易家,就是那个易恪?”她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正是,就是易恪那个叛徒,他不光杀了赵大哥,还凭着这一次的‘功劳’,从个泼皮无赖摇身一变成了风雅公子,其实就是那些人的走狗。”为首的男子答道,随即关切地问她,“听姑娘的意思,是认识韩娘子?她如今还好吗,她和孩子还好吗?说起来,她腹中已是赵大哥最后的血脉,世道艰难,她一个人该如何自处……”
姜窈惶恐地对上宁言秋的视线,宁言秋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诗会上的韩灼瑛已经成了众人口中的易夫人,至于孩子,从没有什么孩子罢。
此时此刻,姜窈才后知后觉韩灼瑛苍白的脸上藏着怎样的滔天恨意。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小蛋花儿,赶紧带你师兄回驿馆,救人要紧。”宁言秋上前几步,用眼神左右打量,似乎是在丈量眼前的矿洞。
霍雨说要把事情闹大,闹到瞒不住,这正是他现下琢磨的第一要紧事。
“也是,矿场的事情处理起来很复杂,病人恐怕耽误不起。”陆镜柏并未争辩,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只是兹事体大,公子一个人可以吗?”
“师兄不用担心,他最不缺的就是帮手,咱们快走吧。”姜窈紧紧攥着眼前的救命稻草,回过神来,领着师兄的衣角朝着矿区外走。
“小蛋花儿,你师兄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是我们的贵人,你千万要小心对待,不能怠慢。”宁言秋在她耳边小声叮嘱道,“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师兄。”
他的“寸步不离”咬字略重些,姜窈听来总觉得奇怪,师兄又不会跑,谈什么寸步不离,依旧不动声色地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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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你会不会太过紧张了,我现在要为这位公子除衣检查,你也要在这里看着?”陆镜柏随姜窈快步回到驿馆,在床沿边细细探查,这会儿要揭开被褥,检查他的伤口。
姜窈一时间不明所以,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意思,只觉得刹那血气上涌,涨红了脸直发烫,慌忙跑至外间,却没有跨出房门外。
“师兄,怎么样了,他这情况严重吗?”
“你什么时候见你师兄手里有严重的情况?放心吧,这毒不难解,左不过三四天就能醒。”
“当真?”姜窈语气里的惊喜溢于言表,从屏风后探出头来,却见秦照的外衣还没拢好,被褥褪在腰际,上半身映在光线中,一如藏锋的玉像。两肩平展,锁骨似弓弦绷于胸廓之上,均匀舒缓的呼吸伴着轻微起伏的胸膛,白皙的肤色为硬朗的肌肉线条增添几分温润,再向下处,腹肌的隔线依稀可辨,一直向被褥掩处收束。
只一眼,姜窈又把探出来的脑袋收了回来。
陆镜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将被子掖好,这才唤她,“好了,进来说话吧。”
姜窈低着头,唯唯诺诺地挪进来,时不时瞟一眼床榻的方向,走近些才确定他已经盖好了被褥。
“师兄倒是想问你,你不是一向里不喜欢诗文之类,怎么到了宣州会特地去参加诗会?”陆镜柏在桌边坐定,将倒扣的茶杯掀起两个,不紧不慢地倒水喝。
“师兄怎么知道我参加了诗会?”
“我…那日我与姜大小姐一起入城,她打听到你在藏珍楼参加什么诗会要争魁首,她这才决意去寻你,我们是在城中分开,故而知道。”
“哦,”姜窈低头接过茶盏,思忖片刻答道,“我去诗会是为了那场诗会的彩头,那是我的聘礼,我一定要得到的。”
陆镜柏只觉得今日入口的茶水会咬人,冷不丁呛了一口,
“聘礼?什么聘礼?”
“聘礼嘛,自然是成婚的聘礼啰。阿照的母亲很喜欢萱草花,阿照既然答应跟我回京中,那么拿到这幅萱草花图便是我的诚意。”
“成婚?你与他?”陆镜柏眼中满是诧异,不经意扭头再看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此间事了,窈窈还是要回京中,不去净明山了吗?”
姜窈摇了摇头,“我自然是挂念师父的,不过我从信州出来时,师父不允我上山,估计还得等一阵子才能回山。”
陆镜柏两指拈着茶盏,无意识地转动着杯身,屋中有片刻的冷场,不过他很快又接上了话茬,
“既然你有心,那师兄可得好好治他,不能误了你的大事。”
“还是镜柏师兄好,不像大师兄,光顾着打趣我。”姜窈仰着脸,笑着看他。
“那窈窈能不能告诉师兄,在你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姜窈放下手中半凉的茶杯,这会儿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讲述着自己与阿照的种种经历,“总之,阿照是我第一眼就喜欢的人。”
那些好的坏的,只要是一起经历的过往,在她口中讲出,都带着甜腻的气息。
“阿照生得好看,而且待人谦和不张扬,遇事又能坚守自己的底线,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愉快。”姜窈的话匣子被彻底打开,大抵人就是这样,对于珍视的人与事,总能记得每一处细节,向旁人展示时,恨不能情景重现。
“你呀,小没良心的,和师兄待在一起的时候就亏待你了?”陆镜柏指尖在她眉心轻戳一下,嗔怪道。
“哎呀,这师兄是师兄,阿照是阿照,是不一样的。”姜窈摆摆手,颇为傲娇地解释道。
“有什么不一样,我怎么不知他是三头六臂还是刀枪不入了?”
“哎呀,师兄喝茶,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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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窈再醒来时,只觉得窗口的阳光刺眼得很,竟不知道自己趴在桌案上睡了多久,与师兄讨论阿照说着说着,人下意识放松下来困意就涌上来。
陆镜柏此时不在屋内,她正欲起身去寻,房门被推开,陆镜柏提着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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