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闻声急急推开窗,不远处火势扑灭的速度不算慢,这会儿到处是奔走的街坊和阵阵泼水的脆响,个别临街的铺面仍有浓烟滚滚而出,街上来往的人难免沾上黑灰的烟气。
不等他师兄妹二人下楼去,倒是霍雨先推开了房门。
“街上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现在伤亡如何,火势止住了吗?”姜窈看着风尘仆仆的霍雨,身后跟着同样满手是灰的阿姊,她一面问着,一面走进里间拧了帕子,递给两人。
“引火的源头尚不明朗,只知道火是从当铺烧起来的,现在已经扑灭了,伤者都救出来了,除了当铺烧得比较严重,其他地方还好。”
“当铺好好地怎么会烧起来?当铺左右可有食肆之类生火的铺面?”几人在外间探讨,姜窈向里间瞥了一眼,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按说也不至于,当铺左右有一家药堂,另一边就是苦海舟的宣州分号。”
联想到北山的异动,姜窈不由得往宁言秋身上想,“难道……”
“我暂时还没见到他,不过他若是放火,何至于把火往自家铺子那儿引……”霍雨蹙着眉,按照宁言秋那视财如命的性格,不太像是会干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姜窈点点头,按照宁言秋的身手,抛开道德不谈,他若是真看上隔壁当铺什么宝贝,根本用不上放火的招。
“殿…秦公子今日怎么样了?”霍雨呷了一口茶,担忧地问道,视线移至姜窈身后站着的男子身上。
陆镜柏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霍大人,这是我师兄陆镜柏,精通药理,他已看过,能给阿照解毒。”姜窈仰头介绍几人认识。
“是,秦公子所中之毒并不难解,左不过这几日便能苏醒,只是还需悉心静养一段时间,方可恢复如初。”陆镜柏眉眼弯弯,附和道。
“那…那他现在若是出城,可会有妨碍?”霍雨问道。
“在下也有此意,城中环境嘈杂,不利于他休养,若是能有个僻静些的住所,越快越好……”
“好,大家收拾东西,我马上安排马车送你们出城。”霍雨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现在?”
“嗯,马车片刻便到,扶山公子在城外有一座院子空着,你们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他已经先一步去城外收拾。另外我会派一队麒麟卫守在院外。”霍雨的声音里透出些许倦怠,想是这几日不眠不休的缘故。
“那你和扶山公子怎么办,来回奔波也不是个办法……”姜絮心中盘算着要收的行李,也不忘他二人的安危。
“我们暂时还住在驿馆里,崔道衍那边和北山的情况离不开人……”
几人基本敲定了接下来的动线,宁言秋在这时灰头土脸地从窗外探出头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疑惑不解,还带着审视。
宁言秋被盯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来就已经满头满身都脏兮兮的,他一手扒住床沿翻身进来,都不敢轻易去掸身上的灰。
“宁公子?”姜窈倒吸一口凉气,试探着问出口。
“干什么,一个个像没见过我似的,如假包换的宁言秋。”他也不上前来,依靠在床边,环抱着身前的盘龙棍。
“你这是从哪里爬出来,怎么弄成这样了?”姜窈抿了抿唇,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
“北山。”他的视线略过姜窈,扫过她身边的姜絮,下意识抹了抹脸,看着满手的黑色,不用想也知道现在脸上是什么样子,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声线懒懒道,
“矿洞塌了,我炸的。”
闻言的众人此刻平均每个人的眼睛都睁大了一个度。
“不是你说让我看着办吗?现在矿洞塌了,短时间内这座矿脉都不会有人挖掘,你也能带麒麟卫去查封接管。总之,那地方,现在出名了。”宁言秋看着众人的眼神想是要将他生吞活剥,赶紧解释,“放心,人没在矿里,他们的安全我管了,你们别多问,等风头过了,我自会安排他们与家眷团圆。”
其余人蓦地松了一口气,宁言秋抿了口茶,没好气地“啧啧”两声,表示不满,“合着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寒心呐……”
“那城里的火……”姜窈脸上的表情由探究转为小心,扯出一抹笑来等他解答。
“我正要说呢,我这刚炸了北山,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扭头就把火放到我的铺子里来了,知道我那铺子修整要花多少银子嘛……”他懊恼地胡乱抓了两下头发,随即想到了什么,勾勾手示意几人凑近些,压低声音接着道,
“而且我刚得到消息,北山的账是挂在那家恒丰当铺的,还没等我回来找,当铺都烧成灰了,要说这火是意外,谁信呢。”
众人骇然,霍雨接上话茬,
“北山这账册,可有往京城的记录?”
“说不准呢。”宁言秋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姜絮回神,细细思量,今日才知这北山的银两与霍雨追查的贪墨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原说这贪墨的事情与她与姜家无关,本不该掺和。
只是想到她此次离京的契机,不禁皱起眉头。
若是宣州矿脉开采得利,又年年运往京中,那为什么还要在改制的木材上留出破绽,相比于说那些躲在暗处的蠹虫是贪得无厌,倒不如说木材上那笔不知所踪的三成拨款更像是刻意为之。
姜家如今在京中处境尴尬,或许那笔银子,真有可能彻底颠覆京中当下的格局。
只可惜账册被烧,线索又断了。
她专注于自己的思量,没察觉宁言秋在对面投来的目光。
“还有件事……过来点……”宁言秋嘴角上扬,又招招手,让几人凑过去。
下一秒,他张开沾满灰的五指,飞快的在几人额头上擦过,墨色的痕迹随即停留在几人额头,罪魁祸首此刻极力憋着笑,身体后仰,左右打量一番,除了姜絮脸上干干净净,其余几人都挂了彩。
“宁、言、秋!站住!”
姜窈起身去追,不想他溜得更快,翻窗进翻窗出,纵身一跃就没了踪影,只轻飘飘传来一句倔强的辩解,
“让你们笑我……”
霍雨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抱怨了句“无聊”转身抬手赶紧擦去额头上的痕迹,姜窈左右张望着,陆镜柏这会儿也在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痕迹,却见阿姊忍俊不禁,从方才的冥思苦想中解脱出来。
“阿姊……”姜窈顺势倒进阿姊怀里,一面埋怨他弄脏了阿姊给画的妆面,一面扯着阿姊的衣袖,委屈地噘着嘴,央她给自己擦掉额头上的印子。
姜絮细心地撩开妹妹散落额前的碎发,一手叠在锦帕之后,一点一点擦拭,
“闭眼,仔细灰吹进眼睛里。”
姜絮的动作轻柔细致,又明白妹妹独自漂泊在外不易,好容易见到亲人之后的亲昵依赖,这几日由着她撒娇。
“那位宁公子,一向里都是这样吗?”
“可不是嘛,太讨厌了,一天天没个正行……”姜窈闭着眼睛,躺在阿姊腿上,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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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人?”姜窈一行人的马车停在郊外,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门口。
“姜小姐。”梁鸣谦笑着行礼,“都打扫好了,地方不大,病患单独一间,剩下的房舍就得委屈你们挤一挤了,扶山公子特意交代不必拘束,能帮到霍大人,是他之幸。”
姜家姐妹相视一笑,又见他肩上挎着包袱,似乎是要离家。
“梁大人这是要走?”姜絮出声道。
“是,我这几日暂住在公廨之中,我孑然一身,要带的行李也不过几件衣衫,来去自由。”
“可你家不就是这里吗?”姜窈探出头来,指了指身后,挨着逢吉院子的那间茅草屋。
“是,霍大人拜托我将房舍空出来,一会儿还会有人来。霍大人的为人我信得过,她既开口,我自然尽力而为。这往后寻常采买,我日日往来,霍大人另算我的工钱。”
扶山公子这一方小院别有一番意趣,柴扉轻掩,竹篱矮矮,绿藤缠绕其上,葱葱郁郁,看起来是隔出一片天地,实际上它向一切生灵开放,路过的野兔都能肆无忌惮的跳进来讨几片嫩叶吃。
加上麒麟卫在暗处,这一处不可谓不清幽,正是个养病恢复的绝佳地点。
收拾到一半,另一乘马车停在了隔壁,姜窈隔栏望去,正是吟霜诗社的众人,为首的韩灼瑛似乎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在几人搀扶下来到院前,躬身行礼。姜家姐妹正在院里晒被褥,见状赶紧前来见礼。
经过在北山时了解到的情况,姜窈再见到韩灼瑛时,眼中是难掩的心疼与惋惜。
“城中情势多变,诗会过后,我们便被大肆搜捕,多亏了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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