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争吵不休,终究没有持续太久,年长者甚是不耐地下令回撤。
要杀的人都跑了,继续缠斗也无意义,余下那十几个杀手几乎是在一瞬间撤离,融入浓重的夜色中,就仿若从未来过,如果不是低头遍地的尸体,姜窈真的会以为方才这一场混战只是一个短暂的噩梦,只要重新睁开眼睛,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逢吉,想不到诗会的品评官竟然有这样的身手。方才混战之际,逢吉收敛了玉笛,他使双剑更加顺手,每每出手,剑刃便染上殷红的血,现在看去,惨白的脸上满是喷溅的血珠,他神情冷峻,并无半点恐慌,还是个老手。
回神的时刻,姜窈正小心地审视着方才并肩的战友,忽听一旁的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打破了两人无声的对峙。
扭头看去,却见冯会长灰头土脸地试图从台底钻出,不知是劫后余生太过激动还是看到这遍地狼藉心疼银子,原本就小的眼睛眨巴眨巴,似乎是对于眼前的景象尚有几分,直到看着这空旷的厅堂里连一张完整的四角桌子都凑不出来,终究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哭起来,不管不顾地瘫坐在地,
“啊,我也不活了,我的五百金,整整五百金呐,就给我嚯嚯地剩几块破木片子,天杀的……”
姜窈与逢吉显然都没想到他能躲到现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料他悲恸欲绝,托着本就肥硕的身体一把扑向逢吉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
“公子啊,扶山公子啊,我本来就是捐点钱救救自家生意,好不容易交够了钱拿到了主持诗会的资格,我就想挣点钱,我容易嘛我……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搞成这样,我实在没脸,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说着还不忘将他那层厚厚的双下巴朝前抻了抻,作势要往逢吉的剑刃上撞。
逢吉自然不允,他求死不成,视线又转向姜窈,看看她手里还提着一柄剑,甚至看着起来这柄剑方才杀的人更多、更锋利些,蓦地松开了逢吉,这会儿调转方向,又要向姜窈脚边扑过来,吓得她连连后退,最后还是逢吉将玉笛横在他身前才制止了他的动线。
虽然没抱上姜窈的腿,可他口中的苦水倒是没听过,
“姜小姐,你也看到了,为这诗会,我甚至都把珍藏的春花八图拿出来了,要是早知会变成这样,我早卖给你了,还能实实在在拿些银子……”
宁言秋翻进窗子里的时候正看他在厅堂正中声泪俱下地讲解自己心酸的发家史,姜窈与逢吉也是累坏了,干脆席地而坐,一边歇着一边听他的长篇大论,是不是交换眼神交流,
【姜小姐,你说他不会真的能讲一晚上吧?】
【谁知道呢,讲一晚上他能掉不少肉吧,就当减肥了。】
“小蛋花儿,回去吧,别让你姐姐担心。”宁言秋也没料到留下的两个人没被千面鬼缠上,倒是被冯绍光给缠上了,“我安排不系舟送冯会长回去。”
姜窈闻言,乖乖起身,还不忘掸掸身上的灰尘,喃喃道,“也是,阿姊一定吓坏了。”
她是迫切地想回去,心底又一阵一阵地涌起恐慌,阿照现在怎么样了,会没事吗?方才他径直倒在身边时,姜窈只觉得心中有什么捉摸不透的东西轰然倒塌,她不清楚心中崩坏的是什么情绪,只知道崩坏的代价,她绝对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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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絮见到她时,她依旧紧握着却邪剑,神色如常。
“他呢?”姜窈的声音不大,似乎是试探,如果不是她想听到的结论,她宁愿没有问出口。
“还没醒,不过大夫已经在里面了。”
“嗯,有大夫在就好了,我们也帮不上忙。我累了,阿姊,我们回房吧。”
姜絮从没见过妹妹这样木讷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一句“你要去看看他吗?”终究化作亦步亦趋的脚步。
屋内一灯如豆,摇摇晃晃在墙上映出姐妹俩的倩影,姜絮绞了帕子给她擦脸,脸上被溅到的鲜血凝固,又在热水的作用下,将红色尽数印在帕子上,在随着帕子在水中的来回摆荡,将澄澈的水染成了血色,再要去牵她的手掌来擦,却是迟迟不肯。
她不能放手,放开了手,却邪剑就要离开,手中无剑,手中无剑……
她脑中猛地闪过秦照倒地的瞬间,自己拉不住他瘫软倒下的身体,无论怎样呼唤都得不到回应的死寂,身边还有无数进攻的爪牙。
手中无剑,是不是就留不住他?
遂,唯有紧握,唯有紧握。
她呼吸愈急促,眼神愈空洞,手中握剑的力道愈大。她并不擅长用武器,剑影翻飞,也同样划破了她单薄的手掌,姜絮看着仍有鲜血汩汩流出,妹妹却像魔怔了似的,陷在深深的回忆之中。
姜絮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不停地轻声唤她,期望将她从这场噩梦里带回来,
“窈窈,窈窈……你别吓阿姊,窈窈,窈窈……”
姜窈靠在姐姐身前,似乎是有所动容的,直到姜絮的眼泪坠下,滴落在她的脸颊,又顺着姜窈的脸颊滑落,她似乎才从梦魇中惊醒。
她的手掌一松,“砰”地一声,却邪剑脱手,摔在了地上,她才感觉到手掌中近乎麻木的痛感。姜絮眼疾手快牵过她的手,压平她蜷曲的手指,露出血痕斑斑的掌心,一点一点上药。
“嘶,疼,阿姊。”她的声音里逐渐听得出声调。
“嗯,阿姊再轻点,给你吹吹,你乖乖上药,这样才好得快。”姜絮发紧的喉咙里依旧吐露着温柔的关切,就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有她自己清楚,看到妹妹这个样子,心里就像油滚过一样地痛。
“阿姊,你怎么会来宣州,你怎么会找到我在宣州?”姜窈僵硬地扭头问道。
“你离家日久,又许久未来信,爹娘都很担心,阿姊也很想你,自然找个由头出来寻你。”
宣州距离信州要大概三四日的路程,可从京城到信州,又是近半个月的路程,也就是说,姜絮离京至少是大半月前。即便她往年都会来净明山,可终究与宣州不同,从信州到宣州这一段是从大燕腹地正式向北地进发,这一路上路易景异,凶险万分,姜絮若是独身前来,恐怕今日是见不到的。
“是你的师兄,他正好在京中办事,我说要来寻你,他便一路护送我来此,若非是他,只我一人之力,这一路怕是难以成行。”
“师兄?”姜窈的感官在一点一点从对敌的状态中剥离,一如冰山融化,冰化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她的感知恢复地越来越多,手掌的痛感此刻已经蔓延到了小臂,指节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是,我记着在山上时,他与你关系不错的,是叫陆镜柏。”
“镜柏师兄?”姜窈听到这个名字不可谓不兴奋,她仰头问姐姐,“那他现在何处?”
“入城之时,我要来寻你便与他分开了,那时候我沿主街向前,他应该是径直往城北去了。”
“城北…城北……,去城北,阿姊,我现在就去城北,只要镜柏师兄在,阿照就有救了,只要他在就有救了……”姜窈站起身,却不料方才的气力还未恢复完全,腿一软栽了下去,只觉得后颈吃劲儿,而后便昏厥过去。
姜絮被着瞬间吓到,赶忙跪地去接住妹妹,抬头却见宁言秋从后窗翻进来,干脆地将姜窈打晕,他伸手来拉她二人,耐心解释道,
“她这样多半是因为藏珍楼里的画面对她刺激太大,虽说没有大碍,但她现在还是不要多想的好,睡到明早起来,她就能恢复正常了。”
姜絮借力起身,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只得将妹妹安顿在床榻上,等她再回身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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