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把小凳往前又挪一挪,苏纾踩上去,弯腰进了车厢。
车夫把帘子放下,隔着帘问了一句:“姑娘坐稳了?”
“走吧。”
马车从苏家侧巷出去,车轮先压过几块碎砖,又拐上宽些的街。
苏纾坐在车里,文匣横在膝上。
车厢晃了一下,她伸手按住匣角。
匣子里原本的东西已经随阿圆回了女官署。这里面只剩空封条,还有她方才在苏家后院记下的几行字。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谁都能说她是在办差。
很快,马车停在了城南车马行外。
车马行门前挂着旧木牌,右边临街是脚店,左边是一间旧货铺。
苏纾付了车钱。
车夫接过铜钱,掂了掂:“姑娘还回苏家吗?小的在这儿等半个时辰也成。”
“不用。”
车夫没再多问,赶车往巷口去了。
苏纾站在车马行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她先到旁边小摊买了一顶旧帷帽。
摊主拿出两顶,一顶纱新些,一顶边缘发黄。苏纾挑了旧的,又买了一块洗褪色的包袱皮。
摊主笑道:“姑娘会挑,旧的挡尘,新的一路招眼。”
“挡尘就行。”苏纾说着把铜钱放下。
帷帽戴上以后,文匣被旧包袱皮一裹,少了女官署那点规整样子。她把包袱结打在侧边,能提着赶路,也方便解开。
做完这些,她才进车马行。
柜台后坐着个老账房,正在拿秤砣压账页。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雇车往哪儿?”
“容我先问个事。”
老账房这才把秤砣挪开。
苏纾把文匣放到柜台边,抽出半张副录。
“这里从前是不是旧女学馆旧址?”
老账房把副录拿远些,又拿近些,看了半天。
“旧女学馆?”
他朝后头喊:“老孙,你过来。她问旧女学馆。”
后院走出一个搬麻绳的瘦高男人,肩上还沾着草屑。他听完,把麻绳往架上一搭。
“那得往后数好些年了。旧学馆早没了,先改马棚,后来又拆了半边。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苏纾道:“查旧凭。”
老账房立刻把副录放正了些,“官府的事?”
“女官署办差。”
柜台边两个人听到这句话,都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瘦高男人想了想,说:“旧馆撤的时候,有过几箱旧纸旧册。不是我们这时候的掌柜收的。前头老掌柜嫌占地方,卖给望津渡那边的旧书摊了。”
苏纾把这句话记下,“望津渡从哪条路去?”
老账房往外一指:“出承南门,先到槐阴铺,再往东南走。快车半日,货车慢些。你若今日去,天黑前赶到青梧驿就行了。”
苏纾问:“有车吗?”
“有去槐阴铺的货车,再远要到铺上换。”
这正合适。一辆车走到底,车夫记得清楚。几段路分开,谁都只知道一截。
“多少钱?”
老账房报了个数,苏纾从袖袋里取碎银。老账房接过去,还找了几枚铜钱。他见她把铜钱收得利落,忍不住笑了一声:“贵人不像头一回出门。”
苏纾不再言语,把钱袋收回袖中。
货车在后院。
货车停在后院。车上装着两捆麻布,还有几只空竹筐。车夫姓鲁,收了车票,抬手要替她拿文匣。
“我自己来。”苏纾说着把文匣放到竹筐旁。
鲁车夫笑了一声:“行,贵重东西自己拿稳。姑娘坐里头,承南门查货引,我来说。”
“查得严吗?”
“今日不严。听说镇北王府有军械车过渡,兵都调去望津那边了。城门口反倒快。”
苏纾扶着车板上去,“走吧。”
马车动了起来,苏纾坐在旧木料旁边,帷帽纱垂下来,风一吹就贴到脸侧。她把纱往外拨开一点,袖中的宫牌掉了出来,她赶紧拾起。这东西不能丢,也不能拿出来。
车到承南门时,城门口排着车。兵卒正在验货引。
苏纾把帷帽往下压了压,手从袖袋里退出来。
轮到他们时,兵卒拿刀鞘挑开车帘。
“车上是什么?”
田车夫递上货引,“旧木料,麻布,送京外槐阴铺那边修棚。”
兵卒往里扫了一圈,刀鞘点了点木料,又停在苏纾身上。
“她呢?”
鲁车夫递上车票,“顺路到槐阴铺的。”
兵卒扫了一眼苏纾,把车票还回去,挥手放行。
车帘落下。田车夫连声道谢,赶着车往门外走。
出了城,路反而好走。
鲁车夫话多,一路说槐阴铺哪家饭好吃,哪家茶水贵。苏纾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听着。
到槐阴铺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那地方不大,进口处有几间茶棚,一口井,路边拴着骡子和驴。鲁车夫把她放下,指了指茶棚后头。
“姓曹的在那里。你若去望津渡就找他。”
苏纾下车,先把包袱递下来,又付了剩下的车钱。
车夫收了钱,把货车赶去前头卸货。
鲁车夫赶车走后,她没有马上去找曹车夫,而是先买了一碗水,又买了两个干饼。
卖饼的妇人拿油纸包饼,嘴上闲问:“姑娘去亲戚家?”
“办差。”
妇人听不明白,也就不问了。
苏纾把饼收进包袱里,等鲁车夫的货车彻底离开视线,才绕到茶棚后头。
曹车夫正在给骡子套笼头,听说她去望津渡,先问价钱,再问有没有大件。
苏纾说得简洁:“我这里有一个包袱,一只文匣。”
曹车夫瞅了一眼被旧布裹住的匣子。
“书箱?”
“差不多。”
他便没再管。
骡车比货车窄,车厢两边挂草帘,里面只有一张旧席。苏纾坐进去,把文匣放到脚边,帷帽摘了一半,又重新戴回去。
曹车夫问:“姑娘到望津渡哪个口?”
“旧书摊。”
“那在东口。西口才过正渡,东口多是草市和旧摊。”
“那就东口。”
曹车夫甩鞭出发。
越往望津渡,路上车越多。挑柴的、送粮的、推空车的,混在一起。远处能听见水声,渡口的铃隔一阵响一次。
望津渡比苏纾想的热闹。
河岸边立着木栅,正渡口有人登记货车,军械车排在一侧,镇北王府的人正在验封条。东口那边乱些,草市挨着旧书摊,旧纸、竹简、破账本摊了一地。
曹车夫把车停在东口。
“姑娘,旧书摊到了。”
苏纾下车,先把文匣接下来。她没急着付完钱,而是问:“到青梧驿还有车吗?”
曹车夫笑了:“有是有,不过这会儿走,天黑赶路,价钱得另算。”
苏纾正要开口,身后有人道:“苏校书。”
曹车夫立刻噤声。
苏纾转身看过去。隔着帷纱,她看见沈清从正渡口那边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手里拿着军械封册,一个牵马。
他停在几步之外,“女官署办差办到望津渡了?”
曹车夫看了看苏纾,又看了看沈清,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苏纾行了一礼,问道:“王爷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
沈清看了一眼她脚边的文匣,说道:“顺通车马行有人往王府军械处递话,说女官署有人来了望津渡。”
苏纾道:“王爷消息很灵通。”
“军械车停在正渡,来往车马都会报一遍。”
沈清淡眼中满是探究:“你若只是办差,为何不用宫牌过渡?”
苏纾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用宫牌比较麻烦。”
“若要办差,用宫牌最省事。”
“王爷不仅查军械,还要查女官署办差吗?”
沈清无奈地笑笑:“我若要查你,承南门就能把你叫下来。”
苏纾隔着帷纱看向他:“所以王爷现在不查我?”
沈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道:“可是有人逼你了?”
苏纾答得果断:“没有。”
“苏家呢?”
“没有。”
“那就是宫里?”
苏纾顿了一下,“也没有。”
曹车夫已经退到骡子旁,假装整理缰绳,眼睛往这边瞟。
苏纾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王爷问得太多了。”
沈清没有再追问这个,转向随从:“你送苏校书去旧书摊。若有旧凭,封好带回;若没有,记摊主口供。办完之后,护送苏校书回京。”
随从立刻应声。
苏纾抬起头:“王爷这是何意?”
沈清道:“你持女官署身份办差,我不拦你。”
他看着她脚边的文匣,解释道:“但你一个人到望津渡,不安全。我派人随行,此礼合规矩。”
这话让苏纾挑不出错,她低头系紧了包袱:“那就多谢王爷了。”
沈清像是听出来了,眉头微动:“苏校书。”
苏纾提起文匣,“王爷还有吩咐?”
“办完差了记得回京。”
苏纾隔着帷帽笑了一下:“回不回京,不是要看旧凭查得怎么样吗?”
沈清看着她:“我说的是你。”
苏纾拱了拱手,转身往旧书摊走。
王府随从跟在她后头,保持着两三步距离。旧书摊老板见有王府的人来,立刻把摊上的破账本往里收。
“姑娘要什么?”
苏纾把副录亮出来:“旧学馆撤馆旧册。据说有些旧纸卖到了你这里。”
老板先看副录,又看王府随从,脸上立刻堆笑。
“有,有过。可好多年了,剩不剩不好说。姑娘里面找,外头风大。”
摊子后面是一间窄铺,铺子再往后有个小院。院里堆着旧箱、破纸、竹筐,墙边开着一道小门,门外就是草市后巷。
苏纾进铺前,把文匣放到柜台上。
“这里头是女官署副录和封条,劳烦这位军爷看着。我去后院翻旧箱,不便带你进去。”
王府随从迟疑了一下。
老板忙道:“后院乱,纸灰多,姑娘这匣子放外头是对的。”
随从看了看沈清所在的方向。
沈清已经回了正渡口,正有人递东西给他。隔着人群,他也没有往这边看。
随从便站到柜台旁,“苏校书快些。”
“你先等等我,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吧,我很快。”
说着,苏纾进了后院。
老板跟过来,搬开一只破箱。
“旧学馆的纸,应当在这几箱里。姑娘慢慢翻。”
苏纾蹲下翻起来。她从箱底找出几张发黄纸页,纸上有旧学馆的半枚印,还有几个女童名字。她抽出其中两张,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