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史钟懒洋洋地在床上醒了过来,动了一下身子,顿时腰酸背痛,好似被人打了一顿,还生出几分气血两空的疲惫,太阳穴也隐隐作痛,偏偏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来是昨天贪杯的缘故。
他寻思着,下床活动开身体,洗漱过后,恰好撞见巡楼的小二。那小二似笑非笑,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端着水盆匆匆从他身边经过,搞得史钟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作罢。
他拐了个弯,正要去敲逢袤然的房门,就看她和身边的丫鬟背着行囊一并走了出来。
逢袤然神清气爽地对他打了个招呼:“钟大哥,早啊。”
史钟点了下头:“出发吧。”
今日他们要进乌鹊关。
这道关卡连通中原与北地,向来人多眼杂,守关的官兵就算想管,也常常有心无力,因此对往来行人商贩的过所批文的检查比别处要松得多,通常只是大眼一扫就草草了事。
出了关道,还要进谷,长路漫漫,时间可耽误不得。
三人牵马到关口时,天光已经大亮,半个时辰前还空荡荡雾蒙蒙的大街,这会儿不知从哪冒出各色各样的人,有的小贩开始就地摆摊高声叫卖,有疆域来的胡人表演杂耍赚银子,更有甚者,直接在人多的驿站茶楼前当起算命先生,捋着下巴上快薅秃的白胡子,专门坑骗那些穷苦懵懂的老百姓。
史钟看逢袤然对周遭好奇的模样,问道:“你们之前没来过北地?”
逢袤然视线正搜寻着什么,闻言,眼中丝滑地流出一股清澈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活像个偷跑出家的叛逆少年,挠了下脑袋,不好意思道:“小女从小生在永宁,长在永宁,半只脚都没踏出去过,未曾见过此等新鲜的场面,钟大哥见笑了。”
张清风跟在她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地想道:对对,您说得都对。
谁能料到,史钟这个当地人过分热情,大手一挥,来了兴趣:“好办,我给你讲讲!”
逢袤然没想到他这么会顺着梯子下,表情微凝,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史钟就已经开始侃侃而谈,从北地的牛肉怎么做最好吃,到如何不费力气地猎杀山上狼群……
可能是他昨晚上酒喝得够多,竟也不觉得口渴,熙熙攘攘的队伍就在这滔滔不绝的故事里一点点缩短。
日头挂到当空,阳光明媚,不知过了多久,逢袤然眯了眯眼,嘴上熟练地“是吗”“天啊”轮番附和着史钟,余光不动声色地落到城墙脚下聚成一堆一堆的流民身上。
她借张清风的遮挡,悄悄背过手臂,从宽大的衣袖里露出两根手指,在史钟的视觉盲区对他们快速打了个手势。
墙角那群灰头土脸的流民眼神个个犀利得堪比老鹰,说时迟那时快,逢袤然刚给出信号,他们便“嗡”地一声蜂拥而上,黑压压的一片,像群山里来的野猴子,纷纷跳上离守关官兵最近的那些粮车、货车,哭天抢地地喊着“冤枉!”“救命!”。
运粮送货的人纷纷被他们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纷纷退后,按住腰上刀剑,欲开战。
那些演杂耍的、当骗子的、卖东西的,每个都赶紧卷起铺盖和银子跑得远远儿的,史钟也被这呜呜呀呀的动静吸引了注意,终于停下讲故事,探头瞧了过去。
逢袤然默默拉着张清风退至一旁,满目担忧:“钟大哥,我们今天还能顺利过关吗?”
史钟声音沉稳,安慰身边二人:“别担心,这一带流民闹事很常见,他们大多只是为了吸引地方官府的注意,等拿到几贯补贴的钱财,也就安分了。”
“真的吗?”她关切地问,若有所思道,“那官兵大哥们可得快点行动啊。”
话音刚落,守关的几位官兵就快速作出反应,抽出佩刀,一边指着肆无忌惮的“流民”高声警告,一边控制受惊的行人:“下去!下去!有不从者,格杀勿论——大家不要惊慌,不要动手,小心刀剑无眼,伤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那群流民巧妙地避开向他们挥来的武器,一部分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一部分如鱼得水地在人群里窜来窜去,看到谁就逮着谁要钱,时不时掐着嗓子咳嗽几声,左脚绊右脚地摔一下,别说,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张清风一眼看出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流民,一个个精力旺盛得像吃饱了撑的,靠近逢袤然与她咬耳朵道:“东家,这是您昨天晚上找来的托儿吧?”
逢袤然:“嗯,都是从蜂门请来的。”
“会不会有真的流民被不小心卷进去?”张清风有点反常地紧张,小心翼翼问道,“他们会受伤吗?”
这句话问出来显得身份越界,并不是她一个手下该关心的问题,然而逢袤然没多在意,只是神色如常地解释:“放心,都安排过了,提前把人打点走了。”
张清风安下心,不再说话,闭上嘴静静地看着事态演变。
官兵们和这群“流民”角逐了半刻钟,眼瞅着局面僵持,正准备动武,却见他们不约而同地聚到一起,又“轰”地散开,犹如蝗虫过境,撒丫子扬着脚下的尘土就跑远了,眨眼不见了踪影。
“邪了门了!”
官兵们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平白无故地遭了一群地痞无赖的戏耍,若是有“热心”百姓再去府里报官,衙门第一个先审的必是他们几个守关的冤大头。
冤枉,他们才是最冤枉的啊!
为首的一个官兵百感交集地站在原地欲哭无泪片刻,接着迅速调整好心态,和其他的同伴重新安顿好排队的人群,喊道:“大家别怕,各位检查一下钱财物品是否有丢失掉落,咱们接着检查,都把过所批文拿出来准备好,一个一个来!”
这边,逢袤然有惊无险地拍了拍胸脯,对张清风叹道:“幸好没出事,不然得耽误多少时间。”
史钟在山上混了几十年山匪,旁观一番动静下来,心里渐渐咂摸出几丝不对劲的味道,可又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到底源自什么,眼看队伍就快排到自己,只好暂时抛到了脑后,打开行囊拿出批文。
官兵不敢再懈怠,检查得分外仔细。
他拿过史钟的批文,翻来覆去地摸了摸,也许是冥冥中远在衙门的师爷保佑,福至心灵地多留了个心眼,狐疑地看了史钟一眼,没着急把批文还回去,抬手卸下腰间水壶。
官府的批文遇水不褪色,经常进出关的人都知道。
史钟一只眼睛地盯着他的动作,一只眼睛留意逢袤然的状态,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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