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关,张清风回头瞟了眼还被扣在外面的史钟,担忧道:“主上,乌鹊关全程很长,咱们能在他追来前先找到沈经绝吗?”
“不好说。”逢袤然从容地摊开一幅提前准备好的地图,同她一起看,商量道,“这条关道盘山而建,绕的都是外面的大路。而且出了关还要下山,那时才会进入落鹿谷。”
张清风:“就是柯大娘说的沈经绝会去的地方?”
“没错。”逢袤然凝神思索片刻,询问她,“阿风,你可愿同我冒一次险?”
“主上尽管吩咐。”
“如果我们不走关道,从这,”逢袤然把地图上的另一条山路指给她,“直接穿山而过,会事半功倍,也许今天日落前,我们就能进谷。”
“那还等什么?”张清风翻身上马,“走吧。”
逢袤然冲她笑了笑,追过去道:“不急,再走两里地,有一处豁口,届时就从那进。”
等她们二人赶到,果不其然——那豁口被一人多高的杂草丛遮挡得严严实实,加上遮天大树林立,过往行人车马,大多专心赶路,不仔细观察还真不容易注意到有这么个地方。
逢袤然和张清风趁人流减少的间隙,绕过所有人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隐没进草丛。
没走多远,头顶就蓦地变了天,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已是乌云密布,黑压压地坠在山头,就像老天攒了一肚子的墨水没处发泄,等着时机一到,好尽数还给人间。
阳光散去后,密林逐渐阴冷,光线如生了尘的蛛网,灰蒙蒙地遍布目光所及之处,比平日更加变幻莫测。飞鸟惊起,带动树梢沙沙作响,山谷空旷,伴有流水潺潺的寂寥回声。
人多惜命,虽说鲜少有胆大的另辟蹊径,不走阳关道而选择充满未知的近路,但不代表不会有人来。一路上,逢袤然就发现了不少车辙和杂乱的脚印,有些已经陈旧干涸,有的还很崭新。
这林子里不止她们,还有其他人。
她顿时沉下心,对张清风使了个眼色,警醒拦路的枯枝碎叶,免得踩到发出太大的动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行走间,突然有只兔子从一棵树后扑棱腿蹿了出来,抖着耳朵从逢袤然两人面前经过,紧接着,一阵微不可察的动静出现,伴随着衣角蹭到矮地的草木特有的摩擦声,牵连不断,并且愈来愈近。
张清风与逢袤然对视上,默契地下了马,牵着它们来到一方茂密的树丛后掩藏踪迹。
她悄声说:“主上,听声音像车队。”
逢袤然却看向与那声音源头相反的方向,默了默,道:“对面也有人来,听着还不少。”
这么小概率的事都能让她们碰上,运气也是没谁了。
很快,真有一列车队进入视野,上面应该押了什么东西,数量不少,前后加起来统共七辆木板车,十几号人,每一辆都用厚重的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只能依稀看出箱子棱角的轮廓。
负责运送的那群镖客脊背有些佝偻,脸上带着面罩,眼神警惕,动作小心,缄声不语,显而易见不想暴露行踪。只有领头的几人偶尔简短地交流,或是互相比划外人看不懂的手势。
逢袤然鼻头微微耸动,在空气中嗅到一股咸湿的味道,像是夹杂了海风,短短一瞬,便在周遭消散,融进山林潮湿沉闷的土腥气中混为一体,淡得仿佛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她很熟悉这种味道,绝不会分辨有误。
七年前,逢曲阑去世,她和张尽涯大吵一架,放狠话说要离开永宁,没多久便独自南下,仗着满腔孤勇和脑袋里那一点小聪明闯荡江湖。
结果不到一年,就因为招摇撞骗,骗走了当地一富商身上所有的金子,在芜州被人检举,送进了官府。
也是在那时,她遇到了楚天开师徒二人。楚天开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她从牢里捞了出来,任逢袤然怎么抗拒,仍说一不二地将她留在身边,收她做徒弟,晃眼就是两年。
那时,楚天开在江南游历,她便常跟着去河海沿岸地带,总能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臭鱼烂虾的咸腥潮气,时不时还能撞见几具被冲刷到岸上的饿殍,不仅味道冲鼻,形容也惨不忍睹。
逢袤然第一次见到,没忍住吐了楚天开一身,缓过神后,他们师徒三人一起安葬了这些尸体。之后连着两天,她都没吃得进去饭,很长一段时间,无论走到哪,鼻尖依旧似有若无地萦绕着那股生命腐败之气。
这股气息无知无觉地消散于浓密的山林中,将逢袤然从回忆中带了出来。
张清风看镖客队伍即将走远,正打算请示她接下来怎么做,就见车队前方涌出来大批衣衫不整、形销骨立的人——他们甚至不能被称作是“人”——没有人会这般不顾自身形象,双目无神、蓬头垢面,毫无羞耻心地敞着身上破烂的麻布,如地狱中的千万冤魂,将嵌满灰土泥垢的十指伸向那些自以为能救他们出来的“神明”。
“各位官爷行行好……能不能分给我们一口粮食……”
“饿……好饿……好渴……”
“我家女儿七天滴水未进,就快死了……求求各位救救她……求你们了……我这条命随你们处置,只要能救活她……求求……求求……”
然而妄图从地狱爬出来的人不配得到怜悯的眼神。
押送车马的领头人对他们又脏又臭的枯爪避之不及,晦气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眼神冰冷,手起刀落,那个央求他救救自己的女儿的父亲便人头落地,溅了周围人一身热血。
鲜血似乎隔着老远的距离,也波及到了树后面藏着的两人,逢袤然睫毛轻轻颤动,眼底一闪而过对这群镖客的排斥与厌恶。
恍惚中,她又闻到了那日在海边浓烈的腐烂气息,敛了几分神色,随即归于更加冷淡的平静。
若是张清风能看到,便会知道这是主上心情极度不爽的外在表现。可惜她此刻的状态更差,看到那位父亲被杀的刹那,脸色瞬间煞白,呼吸猛地加重,指尖褪去温度,冰凉而颤抖。
逢袤然被张清风的动静吸引,察觉到她不对劲,反应迅速,一手按住她蠢蠢欲动的身体,一手覆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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