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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八十一章

小说:

南冠北雁

作者:

焰驰

分类:

现代言情

距离那封信寄出,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建安入了梅雨时节,天总像浸在一层热潮里。五月中旬,屋子里就需要用上冰鉴。

有关两国战事的消息,不知为何,无人再提起。

长公主请来刘太医,每天都要给姜弥请一遍平安脉,一听什么风邪入体、需要静养就如临大敌,天不亮,就坐在她的床头,亲自盯着她喝完药才肯离开。

那日在皇帝舅舅面前的出谋划策,仿佛吓坏了母亲。

长公主只当自家女儿去了一趟北凉,受了极大委屈,连计策谋略都硬生生被逼着学会,满眼只有心疼,生怕她忧思过度,哪里还敢再让她听到相关之言。

阖府上下,小到后院倒夜香的小厮,都被下了死命令——谁都不准提到任何“郡主失踪”“北凉遭遇”的字眼,要是说漏嘴,就领了身契,自行出府。

因此,姜弥终于回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只是这日子,着实有些太快活,让她颇为陌生。

从前她偷懒不想去学堂,赖在床上装病,都要被母亲半拖半拽起来,梳头的时候,还要听上几句唠叨。

可如今呢,日头高悬,细雨连绵,檐角的水珠沿着乌瓦不断滴落,整个院子都还是静悄悄的,没人敢来打扰她。

公主府里载着大片翠竹,被雨水浇灌后,颜色愈发青绿,风一吹,满院皆是潮湿清苦的草木香气。

姜弥叹了口气,拢好披风,走到窗边。

远处的水榭半隐半泄,府中婢女提着裙摆,蹑手蹑脚穿行,鞋底踏过石阶,几乎听不见声响。偶尔有几只燕子贴着屋檐飞过,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中。

这样的景色,是她在北凉看不到的。

她以为,隔着许多年没回来,再度过上平静的生活,应该高兴享受。

可她只要一闭上眼,沉入梦境,那些追杀奔逃的过往,历历在目,如同化成了一道黑影,藏在深处,时不时缠上来,要想祛除,恐怕得花上漫长的时间,且只有不管不顾的做梦惊醒,靠长期的习惯,来逐渐忘却。

她心有苦恼,却无法和家人诉说。

光是软禁在宁王府的事,就让兄长忧虑生气,为了补偿她,这段时日,姜璨是变着法逗她开心。

什么秦楼的烤鸭、新出的糕点果脯、外头流行的话本,全都一股脑送过来。

他本就不怎么会哄人,下意识觉得,姜弥只要想着吃喝玩乐,就没时间沉浸在那些过往,心情自然也就好起来了。

昨儿,姜璨甚至还捉来了一只奶猫,给她养着玩。

若换作以前,姜弥定然开心,可现下,她的心思,全都系在那封信的结果上。

宁王收到了吗?

他会怎么做?

她原本只想用这个计划,让两国停战,却没想到,舅舅直接抓紧了更大的机会,借此要北凉俯首称臣。

皇位……确是极大的诱惑,可对于宁王,他真的想要吗?

他是否会觉着,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强求?

姜弥反复告诉自己:尽人事听天命,她已经到家了,不该再去纠结那些无法更改的未来,她已经尽力做了最大努力,可长年养成的习惯,潜移默化影响着,使得思绪无法停止。

门突然被推开,“吱呀”一声再度关上。

风趁着空档,卷着雨水吹进来,将书案上的纸张吹得乱舞,鎏金小炉里的安神香,摇摇晃晃,扭曲出一道新奇的痕迹。

“这外头的雨也太大了,郡主站在那儿做什么?”

脆嫩的女声,尾音爽利,像是雨后春笋,清新得让人心颤。

这是母亲身边的连翘,她和赤芍年岁相仿,两人是一块进的府,不过她抽条极快,做事麻利,母亲专门要过去,教她看账管事,显然是给姜弥预留的管家好手。

她和赤芍很是要好,得知赤芍没能回来,还偷偷哭过一阵。

当初北上探亲,母亲想着只是去一段时间,用不着太多人,便让她留下,选了赤芍贴身伺候。

如今赤芍下落不明,姜弥身边缺人,母亲便派她过来,负责一应物事。

“屋子里太闷,我吹吹风。”

姜弥低低回了一句。

建安的天气就是如此,别看外头风雷交加,该热还是热,那些热气,像是从底下来的,源源不断发出来,纵使放着冰,还是一股子黏腻。

连翘一听,连忙又跑到窗棂旁,将两边的窗都打开通气。

姜弥坐回书案前,伸手压住了那些乱飞的纸张,抽出一本书籍,将习的废字稿压进去。

她稀奇地打量连翘,平日这个时辰,连翘会端着一碗药,跟在母亲后面,像个老学究似的,盯着她喝完,怎么刚才出去一趟,竟没端东西回来?

她哑哑开口:“小厨房的药还没熬好?”

语气轻松,仿佛带着一点打趣。

连翘笑嘻嘻望了一眼姜弥,凑过来替她整理字稿,努嘴道:“后厨这会儿正乱着呢。吴娘子忙着备小宴的菜,几个炉子都占满了。您的药只得挪到小炉上慢慢煎着,怕是还得等上一阵子。”

她略有不满,无可奈何摊手:“她还特意叮嘱奴婢,说等您的药好了,她亲自送来,就算补偿奴婢白跑这一趟。”

姜弥怔了怔,侧目道:“小宴?”

她扫过外头缠绵的雨幕,轻轻蹙眉。

“如今并非节气,外头还下着雨,这种日子,各家官眷轻易不出门,府里是要请谁?”

公主府门第高,素来走动的只有皇亲国戚,何况姜弥回京的事,没有瞒着谁,建安百姓全都知晓,那些官宦人精,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触霉头?

连翘笑得意味深长,俯身小声道:“姑娘还不知道呢?”

她稍稍往门口看了一眼,鬼机灵似的,凑到姜弥跟前,“今晨魏家老太君带着魏家三哥登门,说是听闻姑娘刚回来,一路受了不少苦,特意送些上好药材给您补身子。”

她将字稿归整好,又摸了摸额头,露出调笑的神情,“依奴婢看啊,哪有送药需劳动老太君亲自上门的?随便差个小厮递帖子不就成了。说到底啊……”

她拖长尾音,神秘兮兮道,”多半是为了姑娘和魏家三哥的婚事来的。”

连翘越说越真,旋即直白推测:“怕是要商量纳征请期的日子呢。”

姜弥顿了顿,猛地看向连翘,眨巴着眼睛。

自从内殿议事后,她没再见过魏谦,后来又被噩梦缠身,早年换过庚帖的事,早被她抛诸脑后。

她以为,那日的话,足够直白,便是她兄长,或许都听出了其中的情意,魏谦……

定会介意吧?

她脱口而出的时候,就做好了这份姻缘悄无声息结束的准备。

魏谦惊艳过她的岁月,但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姜弥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逃亡,根本没心思再去经营一段感情。

其实,在船上她就想过,要是这门亲事突然告吹,她会如何?

设想的结果,是心里十分轻松,觉得那样正好,她能暂时喘息,适应在家的生活后,再去考虑将来的退路。

可魏家并未如她猜想的,闭口不提,反而连老太君都亲自出动,还送了许多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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