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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八十章

小说:

南冠北雁

作者:

焰驰

分类:

现代言情

这一声质问落地,屋内静不可闻。

穆皇后像是被定在当场,没有抬眸,没有眼神,她如同一尊被架上高堂的佛像,悲悯中有着决绝。

其实,宇文长赢不该问的,她给他亲自看信,就是不愿亲口说出那样的命令,她自认为,她的做法,是在给北凉曾经的储君留面子。

如果眼睁睁看着他被废,狼狈离场,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始终会留有疙瘩。

可她忘了,自家的儿子,从来就是刨根问底的性子。

他非要问个一清二楚,把虚假的——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全都撕碎。她怀胎十月,在宫变危险下拉扯长大的儿子,非要把她伪善的假面摘下来……

好!她成全他!

念头恍然占据理智,穆皇后不再犹豫,向前一步,对上宇文长赢,她面目平静,可眼角眉梢下,青筋凸起,拉扯着每个音节,“是。”

她说得笃定,不容质疑,“我打算同意南晋的条件,用一个废掉的储君,换北凉的和平。”

呵。

宇文长赢冷冷笑了,踉跄退开,遥遥朝她讽刺,“原来在母亲眼里,我已经是废太子?你将信递给我之前,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想过无数次了吧?”

他压下眉头,那种强烈的宣泄欲望,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能说吗?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逼问吗?

他的母亲只会轻飘飘回答,那是为了江山社稷,那是你应该为了北凉做的。

目光默默游移到宁王身上,他坐在那里,置身事外,手指搭在扶手上,仿佛他们的争吵,像是过多的杂音。

宇文长赢想:少时被推上太子之位,本就是因为阙霄患了腿疾,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外力,他的位子,早就坐不稳了。

南晋的提议,不过是正中母亲心怀,给出了一个迂回万分的机会。

所以,他又在挣扎什么?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穆皇后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痛哭流涕,求他为了北凉舍弃身份吗?

那样的幻想,是童年时幼稚的美梦罢了。

他早就长大,为什么还要抱有不必要的希冀……就算实现,对现在的他来说,无关痛痒,经历的忽视和痛苦,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宇文长赢猛然明白过来,他甚至没有听穆皇后的回答,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事物瞬间远离,他陷在长久的震颤中,难以脱身。

而穆皇后转过身,硬起心肠,语调平直,就像把藏了多年的心绪,全都捧了出来。

“长赢,你知道母亲后悔什么吗?”

她挺直脊背,阖上双目,记忆长河里的一幕幕翻涌,刚出生的孩子,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纠缠的孩子,举着草叶编织的蚱蜢来炫耀的孩子,画面慢慢叠在一起,却和现在的宇文长赢相去甚远。

“是什么?”

宇文长赢低喃,他垂着眼睑,仿佛在等最后的稻草落下来。

穆皇后睁开眼睛,指尖搅在一块,肩膀微不可及地抖了抖,她喉咙口发出“吭”的一声,像是疲惫至极,半晌后,又沉声道,“我后悔,把你带回穆家了。草原上的生存法则,狠厉、野蛮,你学得太多,也学得太好了,已经不像我记忆里的样子。”

她顿了顿,侧头,目光掠过宁王,“若当初,把你留下……”

话不必说完,宇文长赢哑哑笑出声。

把他留下?

宫变之时,将他留下,陪着父皇一起度过吗?

是啊,如果这样,他或许连活到今日的机会都没有,而没有拼命赶路的意外,阙霄的腿也不会有事。

多好啊,轻轻拨动命运的一角,所有事,都会吻合她的心意。

“有时候,我也想问……”

恍然间,宇文长赢叹了口气,“你是我的母亲吗?”

后半句说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不需要任何答案了。

宇文长赢垂眸,指尖搭在腰间。

进宫走得急,躞蹀带上只挂着玉佩和金印,那玉佩正是少时穆皇后送给兄弟俩的,鹿形金纹,出自同一人之手,连细节打磨都是一样的。而金印,则是父亲当年给他的册宝,以示太子威仪。

在此刻,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荒谬。

他毅然扯下两样物件,搁在案几上,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

穆皇后沉默,目光落下,玉佩因常年佩戴,早已盘出莹润质感。而那枚金印,宇文长赢保护得极好,就连外壳都看不出一丝划痕损坏。

他素来珍惜先皇送的东西,就像当初,先皇只有话留给他,而不是她这个枕边人。

宇文长赢脚步缓慢,轻轻挪移至殿宇正中。

殿门未关,夕阳西沉,越过重重宫阙,斜照入内。

昏黄金色像罩子般,笼罩在他面庞,也将身影拖得极长。

刹那间,他撩开衣袍,重重跪了下去。膝骨撞上金砖,发出轻响。

满殿仿佛陷入死寂,穆皇后怔怔望着他。

宇文长赢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抬起头,望向殿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幕,像是透过宫墙,追寻更远的方向。

“长生天在上。”

声音清晰,字字如刀。

“宇文长赢无能,守不住父亲留下的基业,也做不到两全之法。今日之后,我不再是北凉太子,也无法于父母膝前尽孝。是我辜负先皇遗愿,让北凉子民失望。一切后果,皆由我一人承担。”

夕阳映进眼底,照不出半分暖意。他缓缓俯身,叩首朝拜。

“若有来世,我愿以身相换,只求父母身体安康,平安顺遂,不再为家国所困,不被亲子所累。这一拜,便算我,将今生恩情,全都还尽了。”

殿内的青砖滚烫,仿佛烧穿了肌肤,可他还是浑身发冷。

宇文长赢起身,他连头都没回,向宁王叮嘱道:“以后北凉交给你,好好待那些牧民,也好好守着百姓。这个位置,或许本来就该是你的。”

宁王未曾接话,手指刮过腰间玉佩,目光定定落在案几的金印上,不知在想什么。

笃、笃、笃……宇文长赢耳边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分不清是心跳,还是自己的脚步声。

他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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