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长公主和魏太君怔了怔,随后四目相对,莞尔一笑。
仿佛是过来人般猜到了姜弥的心思,齐齐将目光转向魏谦,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魏谦仍旧握着那柄伞,面颊微红,窘迫地避开眼神,心里有些尴尬。
按理来说,他不该跟着祖母到后宅,只是想着有些事要告知姜弥。
外头刚巧下着雨,长公主也不好让他一直等在外头,有长辈作陪,两人搁着长廊说几句话,倒也没什么。
可这么突然的遇见,倒像是他轻薄了姜弥似的。
屋内,姜弥靠在门边,匆匆喘了口气,就把脸埋在臂弯里。
她光顾着透气,想来只是自己的院子,近日又静悄悄的,总不能有不长眼的随便经过吧……
母亲也是,怎么不提前差人说一声。
她无奈抱怨了一句,便立刻起身,向连翘招手道:“快些梳妆,衣裳、就穿前阵新裁的那套。本就是小辈耽误时间,不好叫老太君等着的。”
连翘捂嘴偷笑,姜弥的动作太急,她连喊都没来得及出声。
眼瞧姜弥在魏家公子面前害羞,反倒证实了她先前的想法。
看来她家姑娘心里,还是有魏家公子的,这偌大的公主府,要是能有场喜事,热闹一番,也算能驱除掉郡主失踪的阴霾了。
思及此,连翘梳妆的手法愈发麻利,配着衣裳,用建安最时兴的胭脂,给姜弥添上些许气色,又选了精巧的珍珠簪子,衬得她整个人容光焕发,一扫早起的憔悴。
等她再度开门,长公主和老太君已经去了不远处的水榭稍座。
两人在亭子观雨,有说有笑,时不时瞄一眼底下的情形。
长廊处,唯有魏谦背对等候。
姜弥缓缓走到他背后,小声咳嗽提醒。
魏谦猛地转身,下意识退开一步,双手交拢便要行礼。
“魏家哥哥。”
姜弥喊住他,先虚虚福身,并不在乎那些礼制,倒是指了指他半边肩膀道,“虽说春雨不大,但衣裳沾了潮气,总归难受。我让小厮取块面巾,给你擦一擦吧?”
魏谦顺着方向瞄了一眼,雪青外跑本就色浅,如今被雨水无故淌湿,就更加明显。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仍道,“无妨。”
似乎怕姜弥担心,又温和解释,“祖母听闻郡主身体不适,特意命人备了几箱药材送来。只是那些东西太娇贵,见不得水,我便只能一路盯着,方才进府走得急,倒顾不上自己了。”
姜弥神情滞了滞,想到连翘的话,魏老太君年事已高,因着两家的亲事,还兴师动众地跑了一趟,她心有不安,连忙谢道:“劳烦魏家哥哥与老太君费心。”
她稍稍打量着魏谦,见他脚下靴子沾了不少黄泥,略有疑惑,低声问道:“今日可是休沐?”
换作往常,这个时辰,朝议刚刚结束,各家小厮在神武门外接引自家大人,还要再回家换衣,身上总是带着点疲惫气的。
可魏谦一身素衣,眉目除了雨水氤氲的燥气,不见任何倦怠,显然是不受朝政困扰,好好休息了一番。
魏谦点点头,嘴唇翕动,仿佛有些话要说。
“其实……”
姜弥垂眸,想到近来的身体状况,过意不去道,“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母亲太过担忧,才弄得府里紧张万分。按理说,该是我亲自上门拜见老太君才是,如今反倒劳烦你们冒雨跑这一趟。”
魏谦望着她,语气停顿,忽而又缓了口气,轻声道:“郡主不必自责,我来这一趟,送药只是其一,还有别的缘故。”
姜弥抬头,神色闪过一丝困惑,等着他的下文。
魏谦微微站直身体,目光掠过水榭处的长公主和老太君,她们仍在听雨,偶尔冒出细碎笑声。
他稍稍凑近,压低声音道:“在赤塘的时候,郡主忧心贴身婢女,我答应过,等回了建安,就着手探查。”
赤芍!
姜弥眼眸清亮,出乎意料地提高了音调,追问道:“有她消息了?”
她没想到魏谦说到做到,短短半个月,居然能隔着河山,替她查到赤芍的下落。
魏谦颔首,眼尾莫名扬起来,带着一股纵容的平和。
“昨日商队来信,言明北凉的使团已经从折冲府出发,途径赤塘、泉州,此番既是送废太子入建安为质,那些曾经被抓去滞留在北凉的南晋子民,自然会一起跟随南下。到时候,郡主可吩咐驿馆衙役,让他们支会赤芍姑娘。”
他语气渐缓,夹杂着一两声柔调,“圣上下旨,凡是南晋户籍,抵达建安后,都可自行离去,不必再听北凉驱使。想来,郡主身边的那位姑娘,听得消息,就能欢欢喜喜回来了。”
短短两段话,姜弥彻底定在原地。
耳边略有杂音,像是再把那些话抽丝剥茧,一层层散开理解。
先不管旁的,魏谦的意思,是指南晋和北凉的谈判,早就达成,北凉真的按照信中所言,送宇文长赢为质?
他竟然愿意?
姜弥咬住嘴唇,仿佛尽力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思绪却不受控制——宁王是如何说服穆皇后的?
宇文长赢被废,又要前来南晋,这般的风水轮流转,他真能接受吗?
再者,既然一切尘埃落定,岂不是说,她彻底改变了未来的走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是一场梦了?
没有十年后的纠缠,没有孤寂无边的荒漠。
她赌赢了。
在那句“来世求神拜佛”的诅咒中,她成了赢家。
日后,只有北凉俯首称臣的份。
蓦地,姜弥忍不住笑出声,可那笑很快又僵在嘴边,眼前腾地浮现宇文长赢的身影,他一定很生气。
堂堂北凉太子,居然折在这上面。
当初骗她、杀她,都是为了保住储君之位,现在呢,一切化为乌有,还要来人生地不熟的异国生活。
他们二人若再见面,恐怕又要大吵一场?
姜弥心中隐有期待,顿觉不合时宜,赶忙收敛心神,就此询问道:“如此说来,北凉的降书递到中书省,真的对我朝俯首称臣?宁王……”
她语气轻飘,错开魏谦的眼神,“宁王可登基了?没有留别的话吗?”
魏谦略作沉吟。
姜弥这话问得已然有些僭越,虽这个计划由她提出,书信也是她亲手写下,但事成后再度提起,又十分关注宁王的一举一动,更显得两人之间,留有私情。
可她神色平静,眉眼低垂,并无任何心虚的情绪,反而显得魏谦那些小心思,如同嫉妒之火,不值一提。
他握紧指节,尽量平稳道:“国书早已过了明路,比起圣上要求,北凉还自愿献上将来十年的岁贡,保证边关再无摩擦。既然他们遵守条约,我朝也该如信中所言,全力支持宁王掌权。”
他声音抖了一下,喉咙口像是刻意放轻,藏着试探,“至于其他的,或许等北凉使团抵达,才能知晓。郡主……”
他拖长尾音,笑眼倏忽下压,“郡主对北凉的宁王殿下,可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