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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八十五章

小说:

南冠北雁

作者:

焰驰

分类:

现代言情

“你们手脚都轻点,哎……轻拿轻放,那东西是瓷器,小心点。”

赤芍叉着腰,站在使馆后门,面露烦色地指挥着。小厮皆穿着北凉皮革,在建安五月的天气里,汗流浃背。

门槛外,堆着两三个敞开的木箱。

小厮们根据赤芍的指挥,将那些瓶罐、布料、珠钗都小心翼翼放进去,时不时还要低声问一句,如此摆着会不会弄坏东西,神情里藏着些许讨好。

一朝被选来伺候废太子,自然是没什么机会再回家乡,寄人篱下,即使是算不上主子的俘虏,也不能露出什么鄙夷之色。

毕竟日后,谁知道南晋会怎么对待北凉使团。

使团内都传,穆皇后送宇文长赢来当质子,就是明摆着告诉南晋,这人我交过来,想怎么报复都行,千万别迁怒到朝政上。

太子已经成了弃子,他们这些下人,更应该为自己着想,各个都夹起尾巴做人。

赤芍扬了扬下巴,仔细检查那些箱笼,勉为其难点头,让他们封好。又掏出藏在腰带处的银两,让他们去车马行租一驾便宜的驴车。

等过了正午,她就要回公主府了。

在北凉受气的时日,终于要结束了。

赤芍心情极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尾音上扬,就差走得飘飘然。

“呦。”

肃苍倚靠门栏,微微朝她瞥着,目光扫过地上的箱子,“收拾细软,准备跑路呢?”

赤芍回头,瞧见是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指着箱子,严词勒令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跑路呢。”

她嘴巴利索,歪了歪头,“你看清楚了,这本来就是我家郡主的东西,当初不小心被流寇抢了去。现在回了南晋,我一并拿走有什么问题?怎么,你们北凉给我朝交了岁币,使团连这点银钱也要贪吗?”

那三大箱的行李,宇文长赢从来没想过留下,姜弥还在北凉时,就原封不动还回去了。

后来,两国合议,上京为质都记得差人带过来。

这小丫头倒好,还真以为是她看得牢,所以才没忘在北凉。

肃苍嗤笑道:“三箱破烂而已,又换不来粮草军需,留着有什么用。”

他抬手挥了挥,像赶苍蝇似的,“你要是收拾好,就趁早走吧,每天在使馆颐指气使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才是使团统领呢。”

赤芍鼓着腮帮子,狠狠剜了他一眼,喉咙口刻意“哼”道:“不用你催。”

她望了下天色,阳光正好,暖烘烘地洒下来,使馆离公主府有些远,要是赶过去,还不知道有多狼狈。

“等日头下去我就走。”

她赶紧反诘,想堵上肃苍那张嘴。

在黍地里,赤芍以为他们没抓到姜弥,会反过来折磨泄愤。

没想到,这个北凉的太子,还真像郡主曾经说的那样,略讲些道义,并未迁怒,而是把她扔到驿馆的破屋子,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饭,就这么看守着,直到两国议定,北凉俯首称臣,她才获得自由。

除了饭菜有些难吃,她倒没受什么苦。

可回建安的路上,肃苍实在太吵了,明明是宇文长赢的护卫,平时不在轿撵等着,就满队伍乱跑,甚至拉下脸去问那些被俘的女眷,南晋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风物志里写的一模一样?

“听说你们五六月就暑气当头?那日子得怎么过?早早就用冰吗?”

“听说南晋雨水众多,天晴时走在外头,不知何时就会倾盆大雨,兜头而下?”

“听说你们吃食与众不同,鲜少食肉,多为时令瓜果,这果子怎么做菜?”

“听说……”

诸如此类,在赤芍听来,都是些傻问题。

路上她实在没忍住,朝肃苍发了一通火,揪着他的领口,禁止他随处给南晋造谣,好好分辨了一番,南北的不同,也让他别像个没见识的乞丐似的,到处发问。

他这样的,要是放在建安,妥妥是一个登徒子,要被应天府抓进大牢的。

结果,肃苍仿佛找到最了解南晋,还愿意和他说话的人,直接冲着她追问。

赤芍听得心烦,只能耐着性子,掰开揉碎和他讲解,虽然这里头,三句话里总要夹杂两句斗嘴。

肃苍又是嘴快的,常常接过话,就要分个高低,但总算是打发了赶路的时间。

如今尘埃落定,圣上下过口谕,凡是意外流落北凉的女眷,都可恢复原籍,自行离开。

她自然也不想等,不过惦记着那三大箱东西,非要理明白才肯走。

清早她就爬起来,使唤小厮分门别类。

肃苍看了一上午,从坐在台阶上,到靠在门边,眼光逐渐热烈,他实在待不下去,才出声制止。

谁知道,居然又被呛了回来。

“你最好真的会走。”

他顺着赤芍的话,忙不迭刺一句,“叮铃哐啷的,小心吵着殿下休憩。你们南晋也真是的,使馆建得也不算大,里头弯弯绕绕的,走两步路恨不得数着砖,才知道走没走错。”

他随口抱怨,落在赤芍耳朵里,引得她翻白眼。

“就说你没见识,这叫亭台阁楼,错落有致。”

赤芍扯着嗓子回嘴,手指点了点屋檐,自傲地讲解道,“我朝使馆皆有专门的形制,从大门的颜色到院落的大小,位置,都是有讲究的,你以为和你们北凉一样,一拍脑袋想建多大就建多大啊。”

她嫌弃地转过身,摊开手比划着距离,又道:“北凉使团入京,是附属国朝拜,给你们分三进的宅子,已经是大国气度了。这会同馆靠近皇城,又临主街,推开门就是热闹街市,若是寻常人家租赁,万贯都不止。”

她耸了耸肩,望见北凉的小厮牵着驴靠墙走过来,半个身子探出去,向肃苍半安慰半劝诫道,“你家殿下都来当质子,就别挑了。”

赤芍回头挑眉,给他留下一声欢快的善语:“我走了,你好好待着吧,也别多嚷嚷,小心接风宴上闪了舌头,得罪贵人。”

她走得轻快,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肃苍猛地站起来,刚想回两句话,忽而又憋了回去。

说了有什么用,好像和一个丫头斗嘴赢了能有嘉奖似的。

他丧气地摇头,回身躲进屋子。

宇文长赢仍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并未去看那张写得冠冕堂皇的接风贴,而是颇为好奇地观赏着厅堂里的书画。

肃苍遥遥望着,蓦地叹了口气。

既然殿下都不担心,他跟着操心做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南晋的鸿门宴,他们是非去不可的。

午后日头偏移,长街晒成白花花的一大块。

公主府靠近皇城,高高的院墙挡住了喧闹,只偶尔有货郎经过,声音远远传来,又消散在风里。

后门半掩,屋檐上的仙人指路在光晕下闪烁。

姜弥站在廊阴里,连翘站在她身后,频频往巷口张望。

从秦楼回来后,她让公主府的小厮去打听了,赤芍说等收拾好细软就回来。

这一收拾,就花了两天功夫。

她生怕北凉那边忽然又反悔,不肯放她走,每天都要在后门等上些时辰。

她当时在盐碱地晕倒,并不知晓赤芍的遭遇。

魏谦的消息,只说赦免被俘女眷,却没有提到在北凉的时日。

赤芍对于宇文长赢来说,没什么太大的作用,既然不用供着,那些士兵,会不会对她用刑?

是不是把她关在天牢?

那地方阴暗潮湿,她一个小丫头,肯定吓到了。

想到前世赤芍不明不白病死在路上,那股恐慌腾地冒出来,攫取姜弥的心神。

她睡也睡不好,大清早就坐在后门的廊檐上。

可看来看去,也没见有旁人靠近。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慢悠悠的铃铛声。

连翘赶忙跨出去——一辆灰扑扑的小驴车,摇摇晃晃拐进后巷。拉车的毛驴脖子系着旧铜铃,一边走一边低头甩耳朵。

赤芍坐在前头,还戴着顶遮阳的旧斗笠,瞧着不像是回家的俘虏,倒像是满载而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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