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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八十六章

小说:

南冠北雁

作者:

焰驰

分类:

现代言情

信函有些重量,在手中就像被太阳晒得滚烫般,黏在姜弥的掌心,一直到进了屋,冰鉴冷风吹佛,她才回了神。

赤芍将门带上,谨慎地压低声音。

“姑娘要看吗?”

其实,姜弥已经回了南晋,答应宁王的事也算做到了,看不看这封信都无所谓。

赤芍犹豫过几次,到底要不要给姑娘,在她看来,前尘往事,再起波澜,也只是自寻烦恼。

她忍不住劝道:“要不,咱们别看吧。”

姜弥怔愣半刻,下意识掂了掂信封,似乎摸到里面有个重物。

她端坐在杌子上,小心翼翼拆开信封,那些灵巧的文字猛地跳进脑海——

“见字如晤。

建安路远,想来郡主早已平安归府。江南梅雨潮湿,不比北地风寒,郡主旧伤初愈,应当多加休养,莫再为两国议和劳神。先前你我约定之事,并不急于一时。两国战局尚算平稳,边关也暂未起大的冲突。能有如今局面,北凉上下,皆该多谢郡主从中转圜。

称臣纳贡,于北凉而言,终究不是光彩之事。

只是比起兵燮粮灾,此举,能给北凉牧民留下一条生路。”

字迹在此处,略略深了不少,仿佛是他在思考。

姜弥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至于兄长之事,废储来得突然,他自幼被当做储君养大,此番一朝失势,心中难免有气。待到建安后,若有人因旧事轻慢于他,还望郡主照拂一二。并非替他求什么体面,只是我知他性情。外人越是相逼,他越困顿于心,不肯低头。你与他之间,虽有恩怨,但终归已有决断。即使看在我的份上,也求郡主,不再迁怒,留他安度余生。”

最后几行字,另外写在一张信纸上。

“此前分别仓促,许多话来不及细说。思来想去,也只能借由俗物,遥祝郡主平安顺遂,随谁无忧。信中另附的玉佩,是我多年随身之物。北凉风俗,鹿为吉兆,可引福避祸,便当作,我送给郡主的祝愿。”

姜弥呆愣着,指尖落在末尾,那句话仿佛跨越万里,一下子把她拉回了马车上。

他当时坐在里头,知道他们再无相见之日,深重地祝愿她。

现下,即使收到要北凉俯首称臣的信笺,还是回了这样一封处处温柔的信。

或许,只有宁王,才知道她已经尽力了。

她颤巍巍倾斜信封,玉佩猛地滑下,落在掌心。

温润触感,鹿角处特意打磨过,并未伤到肌肤,原本的璎珞已被换掉,只在下方缠了一条红带,上面用小楷写着“岁岁无忧”四字。

字迹清晰,笔锋平和,一如宇文阙霄的秉性。

姜弥哑哑笑了一声,心头那股攥紧的失落倏忽消失,一直以来缠着她的忐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释然。

她把信纸叠好,重新放回信函。

“赤芍。”

她小声吩咐,“去取个火折子来。”

赤芍顿了顿,目光飘到信封上,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十分好奇地问道:“姑娘,这里面,是不是写了……”

她嘴唇翕张,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词,“重大消息?”

眼下两国战事虽歇,但毕竟没彻底打起来,要是北凉还存了反击的心思,该不会是宁王殿下专门给郡主透露的吧?

她钻进阴谋诡计的猜想里,越想越害怕。

姜弥摇摇头,没和她卖关子,本就是家常信,若不是宁王身份特殊,也没什么好藏的。

她耐心解释:“信中只让我好好养病,不必忧心局势。还有,就是提到宇文长赢入京为质的事。”

她语气停顿,想到前几日街上的见面——宇文长赢坐在轿撵里,她在高楼睥睨,并未照面,却存着谁都知道的心思。

他向来敏锐,那首曲子一弹,他肯定猜出是她。

姜弥曾经发过誓,若有朝一日,身份调换,也要让他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

可那是前世濒死时的诳语,到了现在,她竟分不清自己的心思了。

要他痛苦吗?

有那么几分吧。

要他性命吗?

她从未想过。

归根到底,姜弥始终恨不到实处,她可以指着宇文长赢,大骂他是阴险小人,但真要看他因未实现的诺言,在南晋郁郁而亡,她做不到。

“你说……”

姜弥恍然开口,带着摇摆的困苦,“我该怎么对宇文长赢?”

赤芍从五斗橱里摸出火折子,听到自家姑娘的低语,心头发紧,忍不住抱怨道:“圣山不都下了旨意,要他当个质子吗?姑娘是郡主,他是异国质子,如今也就顶着‘信王’的名号,要是见面,最多给个眼神,反而是他,还要给姑娘行礼呢。”

信王是北凉废太子后,重新给宇文长赢的封号,“信”本是重诺守约,冠于他,带着极为嘲讽的意思,仿佛是在同南晋示好。

赤芍记得宇文长赢曾经拿着弓箭要杀姜弥,对他并无好印象。

“姑娘要是觉得不解气,那我去马厩,拿两条鞭子,我们偷偷溜进使馆,一人一下,抽他个皮开肉绽,就算北凉告到圣上面前,也有长公主撑腰。”

她随口幻想着办法,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也知道不切实际。

姜弥敷衍地扯了扯唇角,连赤芍,都只能想到这等皮肉之苦,似乎到了南晋,她的滔天恨意瞬间封进壳子,找不到出口。

其实,怪罪宇文长赢又有什么用,他吃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她也有将来的平安年岁。

谁都没赢,谁都没输。

姜弥取出茶碟,放在面前,就着火折子点燃信函。

火光寥寥,青而发红的雾沾上边缘,如同遇到救命稻草,迅速地烧了上去。

“他说得对,一切已有决断。”

姜弥喃喃,忽而定了神。

赤芍静静望着,没有听清那句话。

待得信封化为灰烬,打着旋沉在水底,她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端着碟子开门。

连翘捧着托盘拐到门口,一脸不悦,差点撞上赤芍。瞥见她这副模样,呆呆立了几息,才道:“做什么去?”

赤芍讪讪笑了两声,趁她不注意,一只手当着碟子,飞快地泼在旁边的竹林,像个没事人似道:“哎呀,我太久没伺候姑娘,把泡好的茶水倒错碟子,这不是想偷个懒吗?”

这一趟北凉之行,别的没学会,睁眼说瞎话是越来越面不改色。

连翘心有怀疑,但见姜弥都没发话,便觉是赤芍自作主张,体谅她从虎狼窝脱身,心不在焉也是正常,便没追问。

她跨进门,略有火气地将托盘往案几一搁,叉着腰赌气。

赤芍赶忙钻回来,大大咧咧打量起托盘里的东西——那是一套朝宴礼服。

外衫用绛红织金锻,宽袖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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