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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八十四章

小说:

南冠北雁

作者:

焰驰

分类:

现代言情

琴音悠扬,刚开始还有些刺耳,不过几息,便弹得愈发顺畅,小调连绵成南晋从未有过的曲风。

满大街都是围观的百姓,北凉使团进京,谁不是想着看小国落魄的模样,无人会在此时以曲相送。

因此这声音一冒出来,窃窃私语皆平复下去,不少人循声遥望。

秦楼建得高,正对街道的雅座大剌剌开着窗。姜璨并未离去,就这么站在那。

他身姿挺拔,单手搭在窗棂,眉目沉稳,只略带不屑,居高临下地盯着那顶轿撵。通身气度,一见便知不是寻常的平头百姓。

如果是南晋皇帝站在此处,大家或许还认不出来,但姜璨,可是曾经打了胜仗巡过街的少年将军,眼尖的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那是不是姜世子?”

另有一人立刻接话,“我看着像。”

“姜世子?他怎么回来?莫不是……”清脆的一声,是那几个读书人发出来的。

他们最是嗓门大,引得其他货郎都驻足偷看,人群里爆发出各色推测,全都在猜姜璨是不是替妹妹来看北凉废太子的下场。

要知道,两国之所以结下恩怨,还得从嘉宁郡主说起。原先类似此等的皇室秘辛,极难传播。可这次嘉宁郡主失踪太久,兵马司天天都在向外搜查,宫中早有风声。

等派出使团,则坐实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玉泉的战况一传回来,全天下的读书人仿佛团结起来,也不说国本为重,只觉得被小国偷袭,实无颜面。

市井巷陌充满着怒叱北凉阴狠无状的骂言,更是编出几首酸词传唱,路边三岁小童都能念上两句。

说书的直接编出跌宕起伏的“郡主逃难记”,把嘉宁郡主编排得极为凄惨,面对异国粗俗的蛮人,不屈不挠,还能想尽办法逃出来,最后由南晋使团拯救。

里头的丑角,就是北凉这位废太子,只是那些酸秀才的通病没改,暗地还多加了一些英雄救美、情郎负心的戏码,惹来许多小娘子的眼泪。

若不是南晋鲜少以文治罪,这些话本子,两天都活不下去。

这段时日,姜弥一直被拘着,不知道外头已经传成什么样。

姜璨又不愿她再和北凉扯上关系,听过也只当耳旁风,猜想等北凉事了,时间一长,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百姓八卦的心,就跟春雨后的竹笋,逮到些蛛丝马迹就开始疯涨。

譬如眼下,已然有小娘子偷偷探问,“姜世子在窗边,那琴是谁弹的?该不会是郡主。”

末尾两个字咬得轻,生怕引来不必要麻烦。

旁人赶紧接口,着急发表看法:“郡主好不容易从北凉回来,怎么可能跑到秦楼,专门等着这废太子。北地蛮荒,个个粗俗不堪,她经历一遭,巴不得这些人都死绝了,多看一眼都嫌恶心。你们一个个的,少在那儿随意猜测,小心惹祸上身。”

此人仗义执言,连连激起他人反驳,“呵,你又不是郡主,谁说得准。那戏文里说得真切,我朝本可以打他们个落花流水,非要提前议和,说得好听是向我朝称臣,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蹊跷……”

“哎!”有人立刻打断,和稀泥道,“慎言,慎言。我朝以理服人,最忌打打杀杀的。今日是北凉议和的好日子,可不能妄议。”

“哼,你们这群读书人,每天倒是之乎者也,怎么半点书上的礼仪道德都没学到?”

女声强势地插进来,横着眼睛觑他们,“郡主身陷险境,没有自怜自艾,还能从北凉全身而退,本就是忍常人之不能忍,你们倒编排起她来了。有本事,你们也去北凉,和那些野蛮人过过招啊?”

她这一嗓子发出来,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各个退后了一步。

只有两个少年郎,仿佛受到感染,附和道:“这位娘子说得好,北凉欺我国威,这闲言碎语,竟落到一个女子身上,当真是不可理喻。要我说,就该冲着那废太子去!陛下仁慈,还准许他们坐轿进城,要我说,就该一辆囚车,直接拉着游街!”

说到兴头上,群情激奋,那少年郎忍不住抽出手头的东西,一股脑抛上去——篮子在空中划出圆弧,金黄的小果猛地飞出去。

“北凉狗贼!”

果子狠狠撞上轿壁,骨碌碌滚落。

这一下,像是发号施令,整条街嘈杂起来。

有人抓起刚买的青梅往前扔,还有货郎直接把甜瓜、李子不要钱的乱砸。

北凉使团好歹是领了陛下旨意进城,他们不敢真的拿些臭鸡蛋烂菜叶,好在这季节正是新鲜瓜果上市的时候,手头上,什么枇杷、青梅的最多,家家户户门口都种了一两棵,扔起来也不心疼。

“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来做质子了?”

人群里,时不时响起几声幸灾乐祸的质问。

瓜果接连飞过来,肃苍实在忍不住抬手阻挡,几颗撞到车辕,汁水四溅,染到帷幔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禁军倒想制止,可他们心里也憋着气,人数众多,索性就冷眼旁观。

几颗枇杷顺着帷幔滚进来,那果子圆润饱满,沾了点水汽,安安静静躺在宇文长赢脚边。

他伸出手,捡起一颗,仔细观察起来。

肃苍被果子砸烦了,缩了缩身子,躲进他的轿撵,随口抱怨道:“书上说南晋书香传世,建安更是文人风骨,他们的‘风骨’,就是当街砸人?我们是来当质子的,不是来当靶子的!”

宇文长赢看都没看,一心观察小果子,甚至置若罔闻地安慰。

“在他们眼里,北凉已然战败,我这个废太子,本就是送来当靶子的。只不过,进了宫是被皇帝欺负,出了宫是被百姓看不起的分别罢了。”

“殿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肃苍不可置信,有些烦躁地朝琴音来处望了一眼,不安道,“您没听到吗?这南晋百姓说那上头站着的,是姜世子。”

他蹲下来,凑到宇文长赢跟前,仿佛怕他没听清似的。

“他是姜姑娘的兄长,谁知道是不是来找你麻烦?还有这曲子,你没觉得调子耳熟吗?”

宇文长赢挑眉,把果子捏在掌心,随手搓了搓,语气平淡,“我听到了。”

他瞥了瞥秦楼,透过帷幔,隐约能看到窗边的人影,模糊的一片颜色,却透出说不出的厌恶。

“他要是真找我麻烦,就不会只站在楼上了。”

宇文长赢轻轻摇头,他巡视折冲府的时候,早就听过姜璨的名号,当初轻装简行,就是不想碰到这个烦人的边关将军。

这些上过战场的,真要报仇,都是真刀真枪捅人的。

姜璨离得那么远,又是在大街上,哪里是寻仇,分明就是来看一看他这个废太子到底什么路数。

至于那曲调……

他顿了顿,忽而看向肃苍,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安魂祭礼上,那些巫祝唱的就是这曲子吧?”

肃苍点头。

宇文长赢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往后靠了靠。

“那就对了。这曲子少见,就连我,也只有牧民举行祭礼才听过,千里之外的南晋,能精准弹出这曲子的,也只有姜弥。”

他像是想到什么,忙不迭勾起嘴角,露出淡淡笑容,“她挺有闲情逸致,回家不好好歇着,还专程跑来看我。”

肃苍无奈地揉着脑袋,仿佛听到惊天动地的言论,“殿下,姜姑娘那是来看你吗?她分明是看你的笑话啊!”

他两手一拍,摊开道:“这曲子是巫祝送魂魄归天用的,她弹给你听,难道不是在说,让您好好等着,她迟早要你的命吗?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他真想问问,穆皇后废太子的时候,是不是把殿下的脑子也废掉了。

还是这南晋的风土有什么奇特之处,怎么殿下一来,整个人都傻了。

宇文长赢嗤笑一声,反诘道:“你放心,她没那么小气。”

那几声琴音,尖锐到婉转,没带多少怨气,反而有种释然的洒脱。

听着听着,他仿佛看到姜弥穿着南晋服饰,端坐里屋弹琴的模样,或许比在北凉,更添几分从容。

早前在北凉,就敢凭着一腔热血折腾出许多事来,回到南晋,那脾气,应该更大了吧?

不然,也不会跑到雅间,刻意等他经过弹琴了。

宇文长赢恍惚设想,真要面对面,她会说什么话?

像之前把他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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