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北塘陌说眼熟,月璍宝石般的眸子瞬时亮了,有些意外道:“大兄居然识得朝颜?”
话音落下,账内忽然静默。
几人面面相觑着,都在等少年解答。
北塘陌欲要开口,不料余光收到榻上女人略带严肃的视线,他朝她看了去,读出她眼底那丝胁迫的意味。
在两位少女看不见的地方,朝颜朝他轻微摇了摇头,他心下了然,解释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美人都长得差不多,你大兄我也是随口一说。”
不过这女子居然敢在自己的地盘威胁自己,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深觉清趣。
北塘陌虽不知晓她为何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既然她让自己帮忙隐瞒,他就顺势而为,正好让她欠自己一个人情,到时候怎么还,还不是他说了算。
总归是少年心性,还未成熟。
他心底这样想着,面上露出一点得逞的笑,把剩下三人看得云里雾里。
北塘陌回神发现她们都盯着自己,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当即咳嗽一声缓解尴尬,正色道:“你们方才那么紧张在门口杵着,是怕右贤王妃进来吧?”
“大兄如何知道的?”
“你们姐妹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王帐里谁人不知?大家都见怪不怪,不把你们的事儿当事了。我本也没想来的,谁知刚出帐门便看到你们侍女慌慌张张往我这儿跑,她太反常了,我觉得你二人又偷偷做坏事了,便随意找了个缘由将王妃支走了。”
毕竟在这之前,她二人也有过一起犯错被右贤王妃惩罚的先例。
话毕,月璍笑了起来,朝北塘陌抱拳,英姿飒爽的模样比少年更要潇洒几分,她大声道:“谢谢大兄。”
宛眠见她如此,赶忙也趁机接了话:“谢谢王子替我们考虑。”随后用带着崇拜的目光看向少年。
知道自己帮她们解决了个大麻烦后,北塘陌一脸傲娇,摆着兄长的架势,在近处找了个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将肩侧坠下的麻花辫甩到身后,目光略过宛眠炙热的眼神,落在月璍身上,宠溺地笑了笑:“毕竟是我的亲妹,不必谢。”
“只是你们还未告诉我,她是哪儿来的?”他说着,用手指着榻上的朝颜。
那只自幼便与猛兽抵抗而充满力量的手臂指向朝颜时,其余人皆是一惊。
月璍知道自己瞒不住了,便将半月前在泾水救朝颜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北塘陌听到凤羽箭的时候,眸子暗了几分,他似乎想到什么不该再现世的东西,表情严肃,语气中带着些质问:“仇人追杀?”
月璍摇头,“我也不知。”
朝颜见状顺势编出谎话:“对。我本是富贵人家的女儿,被人诬陷偷了东西,他们要将我送官处决,我才不得已逃跑的。哪知那人心狠,竟埋伏在我出城的路上想偷偷杀了我。”
“你这仇人居然这么恨你。”
北塘陌嗤笑一声,“想必是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吧?”
少年话里有话,朝颜装作听不懂,否认道:“我没偷东西,她一早便看我不瞬间,只是想找个借口除掉我。”
话毕北塘陌叹了口气,深邃的眸子淡淡扫了她一眼,用施恩的口气替人做了决定:“既如此,那便在北狄好好养伤吧。等养好了再想想如何报答月璍的救命之恩。”
“她想离开。”身侧沉默的月璍忽然插入二人对话中。
北塘陌听完这话,脸色微微一变,“离开又能去哪儿?你的家人已经不要你了,回去又能如何?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与他们抗衡么?”
“依我看倒不如留在王帐,做个王女身侧的婢女,或者找个好男儿嫁了,有吃有喝还不愁穿戴,生几个胖娃娃,多好?”
少年这番啰嗦的话,真是与他年龄极其不符,好似一个年过半百、爱多管闲事的老人。
朝颜听完心里很不舒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耐烦白他一眼,又转过头挂着假笑,继续编造着自己的苦情人设:“我还有兄弟姐妹等着我去救,我不能留在这儿。”
美人有难,北塘陌差点就要开口说自己帮她救人。
可仔细一想,自己又没什么能力,连出王帐都是个问题,莫要说去中原救人了。
朝颜好似拿捏住少年傲娇霸道的心性,故意又说:“还请王子助我一臂之力,他日必定好好报答你。”
果不其然,北塘陌被哄得心花怒放起来,随即便认真说着:“立冬后北狄有一次出境置换炭火和粗盐的机会,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去。”
立冬,还有一个多月。
“岂不是太晚了?”朝颜惊道。
“若不然你现在就走,我保证你出不了王帐就会被长剑砍成肉泥。”
……除此之外好像别无他法。
朝颜认清事实,将头一埋,也没再吵闹着要走,静静坐在榻上不再发一言。
其余人见气氛有点僵住了,也自顾自地说要走,让朝颜多多休息。
已是深秋时节,广阔平原没有树木遮蔽,寒风呼啸,猛烈拍打着毡帐。
若非有厚重的兽皮虎毛盖在帐子上保暖,人们怕是挨不过冬日。
月黑风高夜,王帐点着一盏烛火照明,朝颜伸手理了下衾被上的那层毡裘,正准备歇下。
忽然觉得一阵冷风从帐门处袭来,抬眼间,少年精壮的身形映在烛火中,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猛兽,能随时给人重重一击。
朝颜感觉到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随之眉头紧锁,双眼审视着来人,言辞冷冽:“男女有别,王子深夜来访怕是不合规矩!”
听到女人有意疏远的话,北塘陌身子微微一怔,迟疑接了话:“那是你们中原的规矩,可不是北狄的规矩。”
话虽如此说着,北塘陌还是决定遵守女子的规矩,而后默默转过身去,将背影留给她,才道出前来的目的:
“本王子来此就是想问你,白日里为什么要给我使眼色,让我假装不认识你?”
“王子本就不认识我,谈不上假装。”
北塘陌嗤笑一声:“本王子还记得那日荆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那样高高在上,凌厉得很。怎么许久不见便如此落魄?况且,荆城离我们北狄如此远,你又是怎么中凤羽箭,怎么掉到泾水河中的?”
朝颜不知凤羽箭来历,但听他主动说起先前荆城的事,瞬时身子紧绷,戒备乍然四起。
就连看向他的眼睛里都透出一抹凶狠的气息,她思虑片刻,故意避开相熟之事,烦闷道:“具体缘由白日里已经解释过了,王子为何还要紧追不放?”
她说这话时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北塘陌有点诧异,才知自己方才的话是戳到她的禁忌了。
见她不想解释,北塘陌也不是不识趣的人,随后又道出些情理之中的说辞:“你毕竟是中原人,是北狄的死对头,那就是我的敌人。我身为王子,不弄清事情缘由,如何信任你,安心将你留在这儿?”
“你真是被人追杀?”他又问。
他对朝颜白日里的话半信半疑,有些不踏实,所以才夜里前来冒昧。
朝颜抿唇不答,死死盯着少年的背影。
不知为何,面对帐帘的北塘陌忽然觉得周身冰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特意抬头看了看穹庐的顶上,以为是外面毡帐漏风,念着明日再为其加厚一层。
想完这些,又道:“我记得荆城那日,你身侧有位男子,护你护得紧,不过眼下你都被人追杀了,怎么不见他出来保护你了?”
男子?他说的是娄卿旻?
朝颜眼皮在暗黑处眨了几下,怕北塘陌再想起什么,冷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花朵,不需要人时刻护着!”
北塘陌闻言,侧眸瞥了瞥身后,余光看到映在帐帘上女子削瘦的身影,仰天长叹道:“女子,性子还是要软一些,才让人有想保护的欲望。”
朝颜今夜一副随时都要咬人的姿态,疏离得很。哪里是月璍口中那容易亲近的模样?
北塘陌不禁怀疑女人是否有两张面孔。
一面装作温柔可人的模样,接近月璍,利用月璍的仁慈之心帮她做事。
一面又作拒人千里的姿态,引得自己对她好奇。
心机至深,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若没旁的事,王子请回吧,我要歇息了。”朝颜觉得这少年话太多,不想再过多纠缠,便下了逐客令。
话毕,北塘陌眉头皱了起来。
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压一头的感觉,但一时半刻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灰溜溜离开。
临走前他也不曾忘记撂狠话:“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允许你欺骗月璍!”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帐子。
朝颜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发呆,脑中想着他这番不知就里的话,唇角抽了抽。
苍天可鉴,她能有什么目的,无非就是想出北狄。
奈何他们不让……
*
千里之外的华纪边境峮防。
灰衣少年驾着快马直奔军营主帅营帐而去,彼时天已经黑了。
门口守卫见少年身上有太子令牌,便恭敬放人进了营帐。
“求少傅大人治属下死罪!”
少年不管不顾,进门便将身侧长剑解下,单膝跪地,双手将剑举在身前,对着案前端坐的男人认错。
“属下保护公主不力,公主和普桑二殿下被王后追杀,双双掉崖坠亡了!”
话音落下,原本正襟危坐的男人抬眸,琉璃色的瞳孔骤颤,视线似冰刃般酷寒,径直扫向底下跪着的少年。
同一时刻,男人手中握着的瓷杯脱力,应声落地碎成两半,清脆的声音惹得少年打了个战栗,头垂得更低,不敢去看男人。
消息过于震惊,娄卿旻眼底一片惊愕,抚着衣袖快步走到少年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问:“好端端怎会身亡?究竟怎么回事?”
危险气息从男人身上泄出,羽堇只觉精神被压迫,身上难受至极,硬生生变成双腿跪地,缓了半晌后,与娄卿旻细细说来。
娄卿旻听完羽堇简洁的叙述,心中狐疑,眸里尽是不解,问他:“普桑王后如何会知晓本官和公主在稷粮城的事?”
稷粮城与普桑离得很远,若非有人故意调查,照理说根本传不到普桑去的。
公主和娄少傅的事全是鹤扬城百姓瞎传的谣言,羽堇也知知尚少。
他不敢妄言,随之解释道:“属下也不知全貌,只听人传言说是普桑二殿下身侧那个暗卫在稷粮城亲眼所见。”
经羽堇提醒,娄卿旻将杂乱的思绪串联起来,恍惚忆起他口中那个稷粮城少年,貌似是卫覃的私生子卫介。
先前与朝颜还讨论过他的去向,不想居然拜在衡无倡麾下了。
娄卿旻垂眸半刻,问出重要的一点:“那卫介的母亲是否在普桑王后手中?”
羽堇如实答道:“不曾。”
娄卿旻点点头。
既是不在衡宜珖手中,那便证明不了是卫介被人胁迫才将朝颜与他的事尽数道出。
此事没那么简单。
羽堇之所以知道卫介母亲的下落,也是因为先前衡宜珖将二人私通的罪魁祸首推到卫介身上时,朝颜便提前做了应对之策。
她害怕衡宜珖对卫介的母亲下手,便连夜派他去稷粮城救人。
眼下他已将卫介的母亲安排在安全之地了。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卫介告密的衡宜珖明明知晓卫介来自稷粮城,却未对卫介母亲下手,那便是不知道卫介的真实身份,只想用他当靶子,将朝颜的注意力引开。
想到这儿,羽堇才后知后觉,衡宜珖的话不可信。
羽堇将卫介母亲转移地方后,快马加鞭赶回鹤扬城,哪知回城后便听到他二人畏罪潜逃,坠崖身亡的噩耗。
起初他不信,特意去衡无倡的府邸探了下。
谁知府上已被查封,一片狼藉,下人也被抓起来处置了,就连槐夏与陈诗也不知所踪。
此刻羽堇才后悔。
是他思虑不周,只顾着替殿下做事,却忘了殿下的安危才是自己最该负责的。
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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