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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马路边分道扬镳,竹音过去和坐在驾驶室的盛芸打了招呼,目送他们家的车开走,直至她看不见时,才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手心被人塞了一张纸条,那是涂骆闻临走前给他的,说如果他不方便,上面的人会联系她。
因为他还拜托了她填词这件事。
纸条在掌心中存在感明显,竹音摸了摸,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兜,于是将纸条卡进手机和手机壳之间的缝隙里,这样也不会轻易弄丢。
今天天气特别好,云卷成厚厚的浪,像是海水泡沫堆积形成,拢起一团白色的浓密,成团状簇拥在一起,翻滚在碧蓝天空之上,漂亮得像漫画。
她走走停停,找取几个角度拍了几张,难得更新一条朋友圈。
回去才看见留言,挽妤在下面说,这么好的天气,好想和她一起去吃校门口那家担担面,辣得双脸通红,涕泗横流,然后出一身汗,互相黏在对方身上。
这副形容太有画面感,竹音不禁莞尔,不太地道地戳小窗私聊她,发了几张她们之前一起吃过的美食。
不出意外,对面对她这番行为予以强烈谴责,隔空向她挥舞喵喵拳。
作为“报复”,挽妤发来几张昨天晚饭的照片。
三菜一汤,平淡温馨。
“我妈妈做的,嘿嘿。”
竹音看向那颜色过重的鸡翅,突然怔了一下,雪花状的回忆碎在脑海里,鳞次划过她的意识。
挽妤紧接着发来:鸡翅酱油搁多了,嘻嘻。
竹音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下。
埋藏在最后方牙龈深处还没生出的那颗智齿,莫名开始先兆地痛起来。
……
竹音在家里找了半天,才摸出了两个已经不用的纸杯,又跑到房间,面朝书格,在迟奶奶留下的缝纫包里找到一袋开封没用多少的编织线。
迟奶奶有一年过年给他们编手链,便买了一团线,因为要做成红手链,所以这包都是红线。
竹音裁了一截,不算短,在纸杯底开了两个洞,线穿进去,然后在里面打结。
童年时代的简易传声筒,就这样做成了。
竹音握着纸杯,坐在床边发呆了一会,然后拿起,出了门。
她裁的红线不算短,直接拿两头的纸杯会拖在地上,竹音就手从底下挽起,红线交织绕缠在她的手臂上。
刺目的红和肌肤的白形成格外反差,纵横交错着仿若刀尖滚过的伤口证明,可惜那不是血,一切都是她的幻想与错觉。
她微垂着头,反手将门扣上,并未顺着楼梯往下走,而是一路向上又走了两层。
顶层有两户,曾经有一间房子是她之前住过的家。
这栋楼是老楼,竹音初二从这里搬走,在新小区住了不到一年,家生变故,房子转卖,这像是命运的一个圈,她重新回到这里,只是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顶层是没搬家前的老房子,里面应该只剩个空壳,竹音手头有钥匙,倒是能开门。
但是她没有。
像是刻意回避什么,掌心触了触冰冷的门板,又重新垂回身侧。
门口放着一个低矮的红色凳子,那是她以前的专属坐骑,搬家之时留在这了。
因为是她小时候坐的,就想着留在这当个纪念,临搬家时,尤清雅将其放在门口,说以后音音想这个家回来看时,可以有凳子坐。
此刻,她盯着这个对于她现在身量来说有些过于小的板凳,有了另外的思绪。
因为这个红板凳,很眼熟。
并非是因为小时候的回忆而眼熟。
更像是和某样东西相重合的眼熟。
红色板凳,很像迟嘉言家里那个。
竹音眨眨眼,不知道这是种巧合还是。
心尖莫名开始打鼓,像是在印证某种猜想。
她没往深了想,抽出张纸巾垫在板凳上面,她背靠着门,缓缓坐在门口,等待心跳因为刚才的活动和回忆的波动而缓慢降速。
对面也是一间空房,所以竹音也并不担心会有人打开门看见坐在对面门口的自己会被吓到。
除了有人上楼梯时脚踏在楼梯上,回荡在走廊的回音。
竹音很少往上走来到这间老房子,毕竟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寥寥回忆,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
曾经尤清雅下厨做的鸡翅颜色也很重,竹音爱吃甜,于是妈妈一般习惯把鸡翅做成可乐味的,棕色晶亮在鸡翅上挂汁,她总是吃得嘴边都是痕迹。
明明是甜的,可是她现在嘴里却发苦。
她往下吞着津,可这些水液却仿佛生出触手,上面附着强力胶,将她上下牙粘连到一起,连叫苦都无法出声。
椅子很小也很窄,竹音将腿蜷缩到极致,膝盖顶着下颌,她稍微低头就能把自己埋起来。
她突然很想家,很想妈妈。
也想已经离世的爸爸。
羡慕对于她来说,似乎是多余的感情,每当它得意洋洋要冒头时,竹音总是能发现,像是提前知道它会出现一般,然后将其吞咽至胃底,还要再猛灌一杯水,确保这种情绪已经消失。这种情绪一旦涌到表面上来,她根本来不及掩藏,从下意识睁大的眼睛里,来回颤动的眼尾中,微微启唇的翕动里,一定会被窥见。
她不要羡慕别人。
她不要羡慕这种情绪。
可是却想躲开什么,越是要来什么,像是命运站在上帝视角,得以将她这些要强而又倔强的心思全部看见,然后怜悯而又为她感到悲哀似的重新降临那份她早就该面对的自己,提醒她。
你既然有了这种情绪,就应该遵从内心的想法。
而不是想着如何压制它。
否则就像这样,弹簧触底,只得反弹。
不真实面对自己,是会得到惩罚的。
所以竹音长久的和自己做博弈,也许她赢了,也许她只是认为自己赢了。
不然她就不会此刻跑到这里,在谁也不会注意到的地方一个人抱紧自己,像条搁浅的鱼,缓慢而又费力地汲取生存的氧气,同时试图通过浅薄的呼吸,排出这份触底的情绪。
后劲太大。
她无法平静面对。
纸杯在她手中已经被捏得微微变了形,竹音长久而又沉默地在这坐着,捏在手里那把钥匙浸得汗涔涔的,一股金属味道抵在鼻尖,味道像血,熏得她头晕。
竹音垂下手,沉默着把自己缩到一起。
红线在手指上打了一圈又一圈,勒出戒痕一样的红印,然后在她逐渐松散的指缝间,又一圈一圈挣开她皮肤的纹路,脱落。
……
今天的茶餐厅只营业半天,迟嘉言为了一笼虾饺等了接近四十分钟,以至于拿到打包袋时,服务生一直对着他说对不起,迟嘉言看着和竹音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笑着说没关系。
回去的路上又买了些新鲜蔬果,迟嘉言自行车的两个车把几乎都被塑料袋挂满,转弯的惯性也变大,他就这样一路骑回家。
他提着东西一路上楼,手握着门把下压,一下子就打开了,显然并没有锁。
“……”
迟嘉言稍微愣了下,把门往外带,小心进去看了一圈,确保房子里没人才把东西放进去。
他走之前是锁了门的。
竹音临走前也拿了钥匙。
只能是她回来过,但家里有没有她,所以……
她应该不会走远。
那她能去哪里呢。
眼皮像是印证他的某种想法,向上跳了一下。
迟嘉言站在玄关处,一只手撑在鞋柜上方,上身微微塌陷,突然有块石头压在他的上半身,这种从他胸腔里掠夺空气的方式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某种既定结局发生前的不祥征兆,迟嘉言凝神,稍微缓了缓,脚步一转,朝门外走去。
每一层的楼梯之间都存在空隙,他站在扶手边往上看。
一小截红线,绑着一个倒扣的纸杯。
一晃一晃悬在楼梯的缝隙里,若风中零落的风铃。
孤单,萧条,单薄,无助。
他一级一级台阶走上去时,竹音仍旧以过于委屈自己的坐姿窝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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