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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人造雪像一场短暂的人造梦，没有真实梦境的绵长和缓冲，现实只给了迟嘉言这一下霎那间的恍惚。
纷纷扬扬的纸沫好像真的在她抛出那刻短时间融为雪的结晶，对着他完整地洒下来。
迟嘉言在对视之间，捕捉到了竹音眼里的自己。
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
他形容不上来。
但他在竹音的眼睛里，看到了对面的自己。
脸上呈现一种空白的茫然。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
因为心里藏着暂时不能被她知道的事，只能用层层洋葱皮包裹起来，也知道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知道她把捣乱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却还是对她制造出的惊喜难以抵抗。
因为难以抵抗，所以只能缴械投降。
像个期待惊喜的孩童，却不会轻易流露那份压在心底的天真。
投降和心中的沉重撞到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抨击声，将他维持的表情打碎一道口子，情绪五味杂陈，争先恐后融到这张空白的，还没来得及调整情绪的脸上。
竹音似对他的反应毫无察觉，只当他是被自己突然的举动搞懵掉，自顾自拿来扫帚和簸箕，把地面上的纸清理干净。
迟嘉言不觉得她是故意浪费的那种人，缓缓站起身看向正在扫地的她。
“纸屑哪来的？”
竹音似对他这番问话表现惊奇，目光移向他身侧的裤兜，若有所思道：“你摸一下你自己的裤兜。”
迟嘉言伸手进去，如她所料想的那般，摸出了两片没有香味的纸巾。
他看向自己晾起来的衣服，原来是他放衣服进去时没掏干净纸才变成这样，这才真切地弯起唇。
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
“好吧。”
迟嘉言从她手里接过扫帚和簸箕：“给我吧。”
竹音侧眸盯着他，玩笑般开口：“你是在忏悔吗？”
两个字，在心底重重划过一道，他的动作稍顿。
忏悔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迟嘉言没有抬眼看她。
“是吧。”
……
一切忙完，竹音回到自己屋里，拔下已经充满电的手机。
信息就像她刚开始开机那会，攒了厚厚一沓。
其中大部分来自挽妤。
挽妤在上海安顿下来，简单忙碌完以后，给她挂了个视频电话，但竹音没接到，此刻看到未接显示，竹音在想要不要给她重新拨回去。
犹豫的功夫，挽妤直接再次拨过来了，竹音接到，视频经过短暂连线，将两个人彼此的画面连接到一起。
挽妤显然没想到她秒接，在那边惊奇地“咦”了一声，推开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杂物，把脑袋伸过来。
全方面给竹音展示了一下她的下颌角。
“你有空啦。”
挽妤在那边开口，因为手头还有东西没收拾完，画面大多数都被天花板占据，只露出额头的一个角，和时不时往屏幕上瞟的眼睛。
“是该我问你有没有空才对。”
竹音打趣她，微微笑了声。
挽妤在那边咕哝了什么，她没听清。
“新家怎么样？”竹音从她手机屏幕里那一块淡粉色的天花板和造型复古的石膏顶角线就能窥得一二，为了在新家很好的安顿下来，装修肯定是费尽心思。
“超级漂亮！”
竹音开启的话题意外地打开了挽妤的话匣，她从地面上站起，拾起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用摄像头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新家。
竹音眼前的画面一变，画面里是漂亮的落地飘窗，和天花板淡粉颜色相同的纱帘被风徐徐吹动。
窗外风景如画，午后的阳光灿烂炽热洒在繁华的城市中，竹音看见了东方明珠尖尖的一角。
“是不是很美？我刚刚在这欣赏半天了。”
挽妤感慨道，顺便把手机对着屋子照了一圈，马卡龙色系的书柜、衣柜、床……
漂亮的像童话故事里描绘的公主房。
“是很漂亮。”竹音由衷称赞。
纵使她看童话故事已经是很小年纪的事情，但也不妨碍她对美好幻境赋予的一种无限遐想。
女生很难对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屋子而产生抗拒力，更何况这样美。
“上海这几天就开始热了，搬东西的时候流了一脖子汗，虽然现在已经干了。”挽妤和她吐槽，因为屋内开了空调，她只好展示自己打绺的刘海，“以后来玩呀，和我住一间房。”
挽妤收拾累了，穿着家居服躺在柔软的床上，镜头反转，露出她的脸，少女娇俏地笑，伸手拍拍自己床边的位置。
小女生之间的话题。
竹音弯起眼，接着她的话：“好呀。”
她们之间，还有一个五年之约。
彼此都没忘记。
又说了会儿体己话，挽妤问她昨天那杯乌龙酒有没有让她不舒服，身体上的不舒服，竹音想想，说自己都已经代谢掉了，没什么事。
膝盖适时窜出火燎一般的痛楚，竹音面不改色压下，继而转移话题。
聊着聊着，挽妤突然从床上做坐起，问昨天涂骆闻有没有找她。
话题突然转到第三人，竹音也稍微愣了下，开始翻起自己被酒精折腾过的大脑。
“好像来找我一次，在我走之前。”
挽妤见她有印象，追问：“那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竹音在屏幕里摇头：“没有，他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离开了。”
说到这，竹音想起之前涂骆闻说结束后有话想和她说的事，但这件事挽妤并不知道，她张张口，最终还是没提。
“这人也是，真奇怪啊。”挽妤又躺下，变为侧身，用一种八卦的语气提起：“你不舒服本来要早走嘛，当时他没在，等回来看见你不见了就问我，我说你大概还没走远，追上去还来得及。”
“他听完就快步出去了，我差点以为他要栽在门口，我以为很重要的事呢，结果现在他什么都没和你说？”
挽妤明显不太理解对方脑回路，完全猜不准涂骆闻的意思，最后话末都飘着不解的语气。
竹音想到什么，面上不显，一直到视频通话挂断，她才又重新把昨天的记忆翻出来。
当时并非只有她自己，身旁还有来接她的迟嘉言，竹音在想，涂骆闻是不是想单独和她说什么。
并不想让别的不熟悉的人知道。
可她昨天并没有及时洞悉他的意思。
也许是，很重要的事。
心脏适时传来一股没由来的酸楚。
想到这，竹音点开和他的聊天对话框。
“你昨天想和我说什么？”
没过几分钟，手机嗡嗡作响。
涂骆闻：你现在有空么？
涂骆闻：见面说吧。
……
手机导航的蓝色箭头伴随出租车的移动而精准挪动，拾椿街的那条路清晰在眼前铺陈开来。
竹音想到刚开学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在一个大雪天来到这里，他们三个人约在这儿，聊一聊天，谈一谈心，说什么都好。
短短几个月，物是人非。
这一刻，心头又不免为朋友的分离而感觉遗憾，但也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在车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竹音就已经恢复平静。
她想得开，人也通透，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带给她这样的感受本身就证明了朋友的意义。
她相信以后他们都还会见面的。
车子无法开进巷口，竹音提前下车，直奔那家甜品店。
许久没来，店家也在装修上添了新的心思，无声宣告时间流逝，在门口摆放一些小型盆栽，只是烈日炎炎，晒得花瓣有些干枯，被迫营业地蔫嗒嗒垂在花盆边。
竹音直接进店，熟悉的位置已经有人，涂骆闻坐在她上次坐的位置，他看见她，所以并没有招手。
两个人在对视中，竹音走近。
一样的位置，他们却反着坐。
竹音没有多余的选择，只得坐在他对面——
这也是他上次坐的位置。
似乎刚开始不适合先讲事情，涂骆闻朝她推过来菜单：“看看想喝什么，他们家上了新品。”
“我请。”
竹音没有反驳，随便点了一杯招牌。
店员上了一杯香草籽拿铁，玻璃杯外壁的水珠掉落，竹音听见他开口。
“我这周就要去北京集训了。”
话末，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竹音看起来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给出一个自己听到这句话的反馈：“挺好的。”
涂骆闻没接话，又似乎是对她这句“挺好的”不知道要回复些什么，但这个话题由他引起，避无可避。
所以现在所带来的所有情绪，他都理应承受。
哪怕他现在四肢发麻，张口结舌，越看她眼睛越觉得烫。
“抱歉，要提前走。”
其实原本是可以等期末考试结束再走，有足够告别的时间。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提到抱歉这个词，话题仿佛一下子重了起来，压在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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