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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悬星

小说:

如果你是船

作者:

听喃

分类:

现代言情

41/

一个拥抱的疗效可以有多久?

迟嘉言想说,也许可以有很多年。

这是他先入为主思考出来的答案。

毕竟自己拆除身上所有的零件,逆转所有叛逆他行为的指令,将一台秩序错乱的机器调成符合他想法的编码,他擅长这套,合理运作,为自己偷来一个看似合理的拥抱。

偷来的东西因为性质本身就会让人记忆深刻。

所以他也理所应当认为,这个拥抱会在他的记忆里驻扎很久很久。

他没怎么尝过拥抱的滋味。作为自己本该最亲近的父母,也不曾施舍给他一个温暖到融化他的怀抱。

母亲在他还没有记事时就从他的回忆里消失,除了他的存在可以证明母亲的出现,剩下的一切都像泡影。以至于后续有关所有和母亲有关的话题,他从记忆里都无从翻找,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参照。

听奶奶说,他没生下来多久父母就离婚了,因为是协议离婚,加上对方并不想带走他,于是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他被隔辈亲的奶奶领着长大。迟嘉言听着没什么感觉,只是对作为父亲妈妈的奶奶有些好奇,她谈起他的这位妈妈时,并没有对她离去的过多愤懑,相反,平静的叙述像描绘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站在别人的视角思考问题,他在想奶奶会对残忍离去的妈妈心怀怨恨么?基于对这个家庭的不负责,或者残忍抛弃他这个还很小的孩子,而升起那一点点的气愤?

可奶奶没有。

像是刻意避开他所有预设的答案,老人轻飘飘叙述,不含任何私人感情地对他讲起,也许是觉得这些事对他来说有必要知道。

迟嘉言吞下这股好奇,心中升起的挡板欲盖弥彰地掩住他的想法。

也许,心中未平的是他。

迟江在打他时经常会露出些关于未知母亲的话,譬如“你那个妈”“你的妈”类似字眼,说出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基于婚姻关系不再继续存续,他没理由在他面前合理化提起那个女人,于是把她看成唯一和他关联的人,施加语言暴力。加上每次看到迟嘉言的存在,也许对于他而言都像是他失败人生中不堪的一笔。

迟嘉言自然对这位爸也很陌生,又或者是因为那些积攒的暴力,他理所应当讨厌他,恨他,希望他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但对于那位陌生的母亲,怨恨这样的情感,对于他来讲还太过沉重,也太过飘渺,他无法逼迫自己去恨一个在记忆里不存在的母亲,这样的感情让他无所适从。如果他选择去恨、去怨,强迫自己逼出这样的情感,寄托在一个虚无的人身上,总有一天,在他幻觉中一直存活的、寄托着恨意的稻草人终究会被风斩断,所有情绪反扑,碎稻草滚噬着烈焰,逆风将他烧个粉碎。

关于母亲仅剩的几张照片里,迟嘉言得以见到曾沉浸在爱情虚幻泡沫的女人,从几乎陌生的脸庞中缓慢而又钝感地将“原来她是我的妈妈”这个念头写入脑海,也不知是对她这份抛弃的抗拒还是什么,转录过程并不顺利。

好多照片都在离婚以后被迟江烧掉撕毁掉,剩下一些还存在的,迟奶奶保管起来,给他看过以后也没有吝啬收走,而是留给迟嘉言。

似是要交给他随意处理的意思。

他可以因为有一份心理寄托而留下。

也可以被情绪裹挟着厌弃而丢掉。

他曾一直以为奶奶只是在感情上比较淡漠,哪怕迟江作为她唯一的儿子,他也鲜少见到迟奶奶展露母爱的一面。也是正当他默默思考着这点,他才发现他连母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也同样是没有母爱灌注的小孩。

连母爱都没有感知过的小孩,如何评判别人有没有母爱?

心中的一切想法瞬间变得可悲起来,迟嘉言艰难将这些情绪吞咽入腹,甚至会刻意不会往这上面想,一旦想起,心中就无法屏蔽掉那些可悲而又泛滥的情感。

十年如一日的纠结和回避是横亘于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嘉言有着可以形容成变/态的克制能力,每次在意识到“可悲”之前就及时打住,避免情绪借题发挥。可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站在光明里的人,悬剑的阴影比他自己的影子还要粘牙,是他永久摆脱不了的黑暗。

也许是这份克制和自制,让他比同年龄更早地成长起来,他的心性被磨砺得能忍耐,能坚持,能控制,他站在大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发现奶奶分明是一位智者。

而嗜赌家暴的迟江,和这个家格格不入。迟嘉言恍然,也许成神换来智慧的代价无比庞大,迟奶奶用大半生参悟透掌握智慧的秘诀,幸好还来得及对年幼的他予以拯救。

他盯着老人半清明半混浊的双眼,解读出一知半解。

曾经的这些,他都是不明白的。他只是听话而又遵守纪律地按照唯一对他好的奶奶指引的方向走,像老师眼里标准听话的好学生,他也曾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之后那些情绪纷至沓来,会将他烧毁。

真相是他入戏太深,又或许是他不愿做让奶奶失望的事,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很好。

也许早就洞悉这是个畸形的家庭,迟奶奶选择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模式催他长大,她不含杂质和感情提起离去的母亲,日夜监督直到他习惯起对学习对汲取知识的自律又无声无息抽手离开。她的智慧让她不寄希望于把这个家变好,而是把他培养成一个能顶事儿的人,把他变好。

至于她的儿子,那个换来智慧的可悲存在。

迟奶奶很少表露,迟嘉言不知道在她心底,是怎么想的。

迟江是个烂人,喝醉酒就要情绪高涨举起手,把离婚的不满和琐碎的负面情绪甩在他身上,迟奶奶从邻居家牵来狗,汪汪两声就把男人吓得躲进屋——

迟江小时候在农村被狗追过,有心理阴影。

迟嘉言看着又把狗牵回去的奶奶,和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情绪的邻居,突然笑出来。

他的家庭是畸形的吗?

也许是的。

但奶奶的存在,和对他深化的爱护,又让迟嘉言觉得,他不能辜负这份潜移默化的教育。

不过尽管如此,迟奶奶也不曾抱过他,这并非反叛于严厉,而是在沉寂的时光里被磨掉了。

他忘记了,奶奶也不记得。

直到她去世。

直至她过世,迟嘉言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需要这一个拥抱。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奶奶留给迟嘉言能跟随他一辈子的心性和做任何事都努力思考为上乘的本事。

却落下一个温暖的拥抱。

……

当天之后,两个人都对当天的发生的事缄口不提,迟嘉言自动忽略她抬起头时泛红的眼角,竹音也假装没注意他渐快的心跳。

他没问她做了一个这么长的传声筒是要做什么,她也没问他是如何猜到自己在顶楼发呆的。

不管多亲近的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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