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京城,紫禁城。
天刚破晓,金銮殿内已是文武百官齐聚。龙涎香的青烟在雕龙画栋间缭绕,却掩盖不住这大殿内波谲云诡的肃杀之气。
御座之上,年过花甲的老皇帝半阖着眼眸,俯视着下方的群臣。
“陛下!”
工部尚书率先出列,手捧笏板,言辞激烈地跪地高呼:“臣要弹劾西山军器局督办、阜南王之女赵明月!此女仗着皇室宗亲之名,牝鸡司晨,妄越六部,私设军器局!如今耗费靡大,却因调度无方,致使高炉熄火,寸铁未出!此等误国误民、将国之重器视同儿戏之举,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臣恳请陛下,即刻褫夺赵明月督办之权,将西山军器局收归工部统辖!”
“臣等附议!”
左相一系的文官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女子本该贞静幽闲,岂能涉足兵戈之事?此乃违背祖宗礼法啊陛下!”
“西山军器局停摆,已成京城笑柄,若任由一黄毛丫头胡闹,北疆将士岂不寒心!”
满朝文武,九成以上的官员都在借着“无铁可铸”的由头,对着赵明月口诛笔伐。他们的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重新夺回那块肥得流油的兵器铸造权,顺便狠狠打压手握重兵的阜南王一系。
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浑浊的眼眸,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他其实也想借此敲打一下阜南王,毕竟,异姓王的兵权,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就在这满朝文武群起而攻之、仿佛要将赵明月生吞活剥之际。
当啷——!
金銮殿那厚重的朱漆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冷笑声,自殿外遥遥传来:
“本郡主倒是不知道,我大越朝的工部尚书,不仅手里的刀是脆的,连这张嘴,也是颠倒黑白、臭不可闻!”
百官骇然回头。
只见殿门外,赵明月穿着一袭威严的大红四爪蟒袍,头戴紫金冠,大步流星地跨入金銮殿。她的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王府铁卫,正吃力地抬着一口巨大的沉香木箱。
“放肆!朝堂之上,岂容你一个女子大呼小叫!”左相指着赵明月,厉声怒喝。
赵明月连正眼都没看左相一眼,她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御座上的老皇帝微微躬身行礼。
随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明是红妆,却气度不凡,睥睨着这群方才说出要弹劾自己的腐儒。
“陛下,工部尚书弹劾臣女寸铁未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明月走到那口沉香木箱前,修长的手指猛地一挥,“砰”地一声踢开了箱盖。
刹那间,一股森冷、幽蓝色的金属光泽,犹如冰雪般刺痛了在场所有官员的眼睛,那是一整箱切割得规整、甚至泛着绝世寒芒的精钢钢锭。
“这……这是……”工部尚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掌管兵部锻造多年,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等钢材的品相,那绝对是世间罕见的极品!
“这是我西山军器局,耗时两年,淬炼出的百炼精钢。”
赵明月清越的声音响彻大殿,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刚才还大放厥词的文官脸上。
“工部尚书说我不懂兵戈?好!今日当着陛下的面,咱们就来比比,到底是谁在糊弄国事!”
赵明月猛地转头,看向殿前的一名御前金甲卫,厉声道:“借刀一用!”
唰——
赵明月拔出那名金甲卫腰间由工部统一督造的佩刀。随后,她从箱子里随手挑出了一把刚刚用这批精钢锻打出鞘的横刀。
“尚书大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赵明月身形一闪,犹如一头矫健的豹,双手握住精钢横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那柄工部督造的佩刀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柄被工部吹嘘得坚不可摧、耗费了无数国库银两的制式佩刀,在赵明月的精钢横刀面前,竟犹如一块脆弱的朽木,直接□□脆地一劈为二。
断掉的半截刀刃“当啷”一声掉在金砖上,弹起老高。
死寂……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恐怖的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工部尚书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陛下请看。”赵明月双手托起那柄毫发无伤、连个缺口都没崩的精钢横刀,字字铿锵,犹如泣血,“这就是工部督造的兵器,里面掺杂了大量的泥沙与废铁,若我大越将士拿着这种一碰就碎的废铁去北疆迎敌,那便是让他们去送死,是这群贪官在喝将士们的血。”
“而臣女手里的精钢,削铁如泥,不用耗费国库一分一毫的火耗,却能锻造出护我大越江山的国之利刃,敢问陛下,这工部尚书,该当何罪?这西山军器局,臣女该不该办?”
这番话,句句如雷,字字诛心!
不仅用暴力的实物粉碎了工部的谎言,更是将文官集团贪墨军饷的遮羞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残忍地撕得粉碎。
御座之上。
原本还半阖着眼眸的老皇帝,此刻双目圆睁,那双浑浊的眼底,爆发出了锐利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赵明月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横刀,又看了看箱子里那整整齐齐的精钢钢锭。作为一个深谙帝王心术的君主,老皇帝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这些臣子要恐怖得多。
这等极品精钢,若是能大规模装备大越军队,他便能横扫北疆!
可这等能逆转乾坤的冶炼之术和恐怖的钢铁源头,竟然掌握在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片子和阜南王府的手里?!
这太可怕了,但也……太诱人了!
“好!好一个百炼精钢!好一个西山军器局!”
老皇帝突然放声大笑,他站起身,大步走下丹陛,亲自从赵明月手中接过那柄横刀,赞不绝口:“明月丫头,你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你此举,不仅无罪,反而是挽救大越将士的泼天大功!”
皇帝猛地转头,目光犹如毒蛇般刺向瘫软在地的工部尚书:“传朕旨意,工部尚书贪墨军饷,欺君罔上,即刻革职查办,交由三法司会审!西山军器局,从此脱离六部,直属内帑,由赵明月全权督办,任何人不得干预!”
“陛下圣明——!”
左相一系的文官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今日这一局,他们不仅输得彻头彻尾,更是被这个小丫头借着精钢的势,狠狠剁下了一条手臂。
然而,就在赵明月躬身谢恩、以为大获全胜之时。
老皇帝却拿着那柄横刀,用一种慈祥、却透着令人骨血生寒的算计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
“明月啊,你今年十四,马上也该及笄了。”老皇帝的话音看似拉家常,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诡异地凝滞了。
站在下首的太子、三皇子、五皇子,此刻看向赵明月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贪婪与垂涎。
阜南王手握三十万重兵本就让人忌惮;如今,这个女儿手里竟然还掌握着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极品精钢”和“绝世冶炼术”!
谁若是能娶到赵明月,谁就等于同时握住了大越朝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这皇位,便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朕看着你长大,你这般经国济世的奇才,寻常人家怎么配得上?”老皇帝笑呵呵地抚着胡须,眼底却闪烁着帝王最冷酷的囚禁之意,“朕的这几个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待你及笄之日,朕定要为你指一门全天下最尊贵的婚事,让你做朕的好儿媳,永保我大越江山万年太平!”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瞬间将赵明月死死地罩在了其中!
老皇帝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忌惮她手中的钢铁与兵权,企图用婚姻这座名正言顺的囚牢,将她、以及她背后的军器局和冶炼秘方,彻底吞并为皇家的私产。
在这吃人的封建男权朝堂上,一个女子表现得越是惊才绝艳,他们不会想着让你封侯拜相,他们只会想着——如何折断你的羽翼,将你关进深宫,变成一件昂贵的生育工具与政治附庸。
赵明月站在大殿中央,只觉得一股极度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御座上笑容慈祥的老皇帝,看着两旁那些眼神贪婪、犹如看着一件绝世肥肉的皇子们。
她终于明白,当年程昱在信中所写的“这朝堂的规矩烂到了骨子里”,究竟是何等残酷的真相。
她打赢了工部,却陷入了皇权编织的最令人绝望的壁垒之中。
“臣女……谢主隆恩。”
赵明月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即将爆裂的怒火与杀机,声音冰冷地谢了恩。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
时光的巨轮在京城的尔虞我诈中轰然碾过,转瞬,又是一年春尽夏初。
大越历,嘉和十五年,五月。
距离那场震惊江南的小三元院试,已整整过去了三年。当年那个在金陵码头悬挂人头、在考棚里写下变法国策的十二岁少年,如今已满十五岁,正式迎来了大越朝重要的束发之年。
江南西道,青山矿区深处,一处隐秘而宏伟的别苑内。
飞瀑流泉,松柏苍翠。
程昱穿着一袭考究、用桃花织造最新织出的天青色暗纹锦袍,端坐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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