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寒暑两易。
距离程昱在金陵城豪取小三元、名震江南,已悄然过去了整整两年。这两年间,江南的士林里虽然还流传着那位十二岁神童的传说,但因其彻底销声匿迹,那些曾被他压得抬不起头的世家子弟们,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骄狂,只当那程昱是江郎才尽,泯然众人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这远离繁华秦淮的江南西道深山之中,一头足以吞噬天地的钢铁巨兽,已经悄然睁开了它的双眼。
盛夏的青山矿区,热浪滚滚。
但这里没有了当初那种黑灰漫天、哀嚎遍野的惨状。原本杂乱无章的工棚被规划得整齐的砖瓦房取代;矿洞外,巨大的水转木轮正在不知疲倦地抽排着地下水;而在矿区的最深处,两座高达数丈、用耐火砖砌成的新式高炉,正日夜不息地喷吐着耀眼的火舌。
如今的程昱,身量已完全长开。褪去了十二岁时的那几分稚气,现在的他,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袭利落的月白劲装,袖口用玄色革带束紧。
清隽的面容在炉火的映照下,犹如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冷玉。
“东家,第二炉百炼精钢出炉了!”
一名浑身肌肉虬结、面色红润的矿工头领兴奋地跑上高台,双手捧着一块刚刚冷却、泛着幽幽蓝光的钢锭,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这两年来,程昱并没有去死磕四书五经。他凭着脑海中现代冶炼的知识,结合古代工匠的经验,硬生生地在青山矿砸出了这种新式高炉。利用焦炭和高炉鼓风,他们炼出的不再是那些脆而易折的生铁,而是削铁如泥的极品精钢。
程昱伸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钢锭,指尖敲击,发出清越的金属颤音。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满意的亮色。
“好,厚赏这批炉工。传令下去,将这批精钢秘封装箱,贴上‘汇通商号’的封条,准备走水路发往京城。”程昱将钢锭交还给头领,沉声吩咐道。
“公子,京城那边,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一直跟在身侧的晏廷之摇着一把折扇,缓步走上前来。这两年,晏廷之在程昱股份制与商农一体的理念指导下,已将汇通商号的触角扎满了整个江南西道。他不再是那个破庙里的落魄书生,而是举手投足间皆透着大掌柜威严的商界巨擘。
程昱转过头,走到高台的围栏边,俯视着下方那漫山遍野、已经结出沉甸甸稻穗的梯田,眼神冷肃。
“昨日,文博的听风阁从京城传回了紧急的密报。”程昱的声音在炽热的风中显得清冷,“朝中以左相为首的文官集团,终于对郡主的西山军器局下了死手。”
“他们不敢明着弹劾阜南王府,便动用了阴毒的釜底抽薪之计。工部以‘各地矿脉枯竭、需优先供应铸币局’为由,彻底断绝了西山军器局的铁矿配额,甚至联合了京城周边的七大铁商,对郡主实行了严密的铁禁。”
晏廷之闻言,手中折扇猛地一合,倒吸了一口冷气:“好狠的绝户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西山军器局若是拿不到铁矿,便铸不出兵器。届时,左相便可名正言顺地上疏,以‘靡费国库、延误军机’的罪名,将这独立的军器局重新收归工部管辖,郡主这两年的心血,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他们想得倒美。”
程昱冷笑一声。
“这帮腐儒,以为把控了朝廷的几座官矿,便能掐住天下的咽喉。他们不知道,在这江南西道的深山里,有一座产量和质量都十倍于他们官矿的青山铁炉。”
程昱转过身,直视晏廷之:“晏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让你暗中打造的那支拥有三百艘货船的船队,是时候亮出獠牙了。这三万斤极品精钢,我要你亲自押运,借着咱们运送秋粮的掩护,连夜北上。”
“我要在这京城文武百官都以为郡主走投无路之时,将这批足以惊破天下的精钢,堂堂正正地砸在他们的朝堂上,让那帮老匹夫看看,这大越的天下,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晏廷之只觉得胸中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揖到地,大声应诺:“公子放心!晏某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将这批精钢,如期送到郡主的手中!”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桃花县。
两年的时光,不仅让程昱在这深山中铸就了钢铁底牌,更让桃花县城东的那座程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此时,桃花织造的工坊已经扩建了足足三倍。
工坊内,数百名穿着整洁工装的女子,正坐在一种奇特的织布机前忙碌着。这种织布机,是程昱在离开前,画下图纸,让木匠反复改良而成的。它加装了类似于现代飞梭的雏形装置,不仅让织布的速度提高了三倍有余,织出的布匹更是细密平整。
而这座庞大工坊的女主人李知雅,此刻正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面容平静地看着站在堂下、满头大汗的几名江南布商。
岁月在李氏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也赋予了她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端庄与不可侵犯的威严。她不再是那个被夫家扫地出门、只会哭泣的软弱妇人,她是这桃花县赫赫有名的李老夫人,更是手握数千名女工饭碗的织造巨头。
“几位掌柜,你们大老远从苏州府赶来,若是为了喝杯清茶,老身自然欢迎。”李氏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气不急不缓,“但若是为了压价,那便请回吧。我桃花织造的细棉布,一匹二两银子,概不还价。”
堂下的一名胖商贾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道:“老夫人,您这价实在太高了,往年这细棉布,市面上最多也就一两五钱。您这织造坊产量虽大,但若是咱们几家大商行联手不收您的货,您这仓库里的布,怕是要沤烂了啊。”
这不仅是压价,更是一种隐晦的商业威胁。这些传统的江南布商,看不起一个女人出来做买卖,企图联合起来,用断绝销路的方式,将桃花织造逼上绝路。
若是换做两年前的李氏,听到这等威胁,只怕早就慌了神。
但此刻的李氏,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沤烂?”李氏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站起身,虽然穿着素服,但那股当家主母的气场却瞬间全开:“这位掌柜,你莫不是以为,我李氏的布,非得靠你们这些奸商才能卖得出去?”
李氏走到堂前,眼神凌厉地扫过这几个自命不凡的男商贾,字字铿锵:“我桃花织造的布,不用来做那些达官贵人的风花雪月。我这布,厚实、细密、耐磨,半个月前,我已与兵部在江南的采买官签订了契约,今年桃花织造的五万匹细棉布,将全数作为九边将士御寒的冬衣内衬,直供军营!”
轰——!
那几名布商犹如被雷劈了一般,目瞪口呆!
直供军需!这可是皇商才能揽下的通天大买卖!她一个妇道人家,是如何越过层层官僚,直接和兵部搭上线的?!
当然,这背后,是程昱那深远的宏观布局,更是远在京城的赵明月,动用王府势力,为这位母亲,强行撕开的一条光明大道!这是两位年轻人,对这位冲破封建枷锁的母亲,最坚定的拥护与支持。
“我开这织造坊,为的是让这桃花县的苦命女子有一口饭吃,为的是让前方保家卫国的将士有衣可穿。”李氏看着那些面如土色的布商,“你们这群只知投机倒把的蝇营狗苟之辈,也配来威胁老身?送客!”
几名健壮的女护院立刻上前,将那几名布商犹如赶苍蝇般轰出了大门。
李氏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看着工坊外那高悬的秋日。她摸了摸袖中那封大儿子上个月寄来的家书,眼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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