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市比昨天还忙了几分。
口碑积累比杜禾饴预想的快，昨天来过的一些客人今天又带了同伴来，点菜的间隙还不忘向同伴介绍：“这家的蜜醋鱼，长安城独一份，你尝尝就知道了。”
金丝虾照例是最受欢迎的，连着几桌都点了双份，顺子跑上跑下，腿都快跑断了，脸上却笑开了花。
杜禾饴一边颠勺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账：昨天营收六十八两七钱，今天看样子能破八十两，但这个数字她不敢想得太满，新店开张总有尝鲜的客流，等这波过去还能稳住，才是真正的站稳了。
等过了这阵，后厨的学徒和大师傅培养也要提上日程，自己留出空来规划李珩那边的事情。
酱菜的事她没亲自盯着，全交给了玉浓。
玉浓做事她放心，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到，连送酱菜的小碟都专门挑了浅口的青瓷碟，比普通的蘸料碟大一圈，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每碟里码着三种酱菜，芦菔干、芥菜疙瘩、黄瓜条各两三块，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客人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午市还没结束，玉浓就来汇报了一回：“这会送了二十二桌，其中泰半吃得干干净净，这二十二桌里黄瓜条一点都没剩下，零星几桌的芥菜疙瘩没动多少。”
“记下来，回头调整一下比例。”
晚间，众人照例大堂里围坐，章先生先把账报了：全天营收八十一两四钱，净利将近四十二两。
这个数字比昨天涨了两成，在座的都面露喜色，但谁都没敢大声欢呼，因为东家的表情看不出多少高兴。
“酱菜的反馈，详细说说。”杜禾饴看向玉浓。
玉浓翻开她的小册子：“全天送了四十六桌，其中有十九桌吃得精光，两桌剩了小半碟，一桌几乎没动。主动问‘这酱菜卖不卖’的有十四桌，是顺嘴说了句‘不错’但没往下问的有六桌，什么也没说的有三桌。”
“还有一件事，”玉浓合上册子，“下午有个客人，吃完以后专门跑到柜台来找我，问能不能多买一些带回去，最后我跟他解释了，说等过两天试完了就正式上，他这才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说‘到时候一定来买’。”
这几日玉浓已经摸清了杜禾饴的脾性和经营策略，重视客人的反馈，故而将这件事重点说明
听到这里，顺子忍不住插嘴：“我今天也遇到一个中年妇人，吃完以后非让我把剩下的酱菜给她带走，她还问我们，说‘那你们明天还有没有？有的话我明天还来’。”
“这倒是好事。”章先生捋着胡子，“酱菜看着不起眼，实则是回头客的关键，客人坐下来第一口尝到的东西好，整桌菜的印象都好三分。”
听此反馈，周嫂子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
“东家，”她的声音发颤，“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成了？”
杜禾饴笑了，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给她：“这下你可安心了吧？”
周嫂子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安心了，安心了。东家，我这心里头又酸又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就别说了。”杜禾饴拍拍她的手，“以后安心做酱菜，分红少不了你的，我已经让章先生在西市南边给你寻了个小院子，前面做作坊，后面住人，你跟小毛头搬过去，再不用两头跑了。”
周嫂子愣住了，直直地盯着杜禾饴：“小院子……专门给我做酱菜的？”
“对，租金从货款里扣，一年到头也没多少，你不用操心，章先生明天就去办契书，后天就能搬。”杜禾饴说着，又补了一句，“作坊里的坛坛罐罐，也都给你备好了。”
周嫂子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被杜禾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别跪别跪，说了多少次了，咱们是合作，不是施舍。”杜禾饴嗔道，“你要真心谢我，就把酱菜做好，比什么都强。”
周嫂子被她架着胳膊站直了，眼泪又涌了出来，使劲点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之类的话。
杜禾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天不早了，嫂子先回去吧，小毛头还在家等你呢。”
周嫂子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杜禾饴深深地点头，远远地传来一句含混的自言自语：“老天爷开眼了……”
顺子挠挠头，小声嘀咕：“东家，你这是把人给弄哭了还是弄笑了？”
杜禾饴瞥了他一眼：“又哭又笑，才是真心。”
酱菜这一波过去，福贵一拍大腿：“对了东家，今天还有一桩奇事。”
福贵绘声绘色地说开了：“午市那会儿，来了个小厮模样的人，自备了食盒，看着不便宜，他一进门就说‘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份’，我问都有哪些，他说‘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反正要最好的’。那个颐指气使的劲儿，一口一个‘我们家主子’如何如何，好像全天下都欠他似的。”
杜禾饴还待细听，玉浓微微皱眉：“然后呢？”
“然后我就报了五道菜，炙羊肉、清蒸鲈鱼、鸡汤煨笋、蟹黄豆腐，还有金丝虾，他听完皱了皱眉，说‘就这些？’，我说还有蜜醋鱼，他又说‘再加一个’，最后点了六道菜，把咱们的招牌基本点了个遍。”
“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玉浓说。
“那肯定不是一个人吃，是带回去的。”福贵说，“但我留了个心眼，装盘的时候特意看了几眼，他把食盒打开，里头是那种分层的，每层都铺了油纸，还有几个小瓷碟，连蘸料碟都自备了。这准备也太周全了，寻常人家哪会想得这么细？”
杜禾饴和玉浓对视了一眼。
“他穿什么衣服？”玉浓问。
福贵想了想：“灰蓝色的直裰，不是什么好料子，但浆洗得很干净，手指头我看着不太像伺候人的，倒像是……我也说不好，反正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仆从，大户人家的仆从反而有规矩，不会那么拿腔拿调的。”
“自备食盒，准备周全，把所有招牌菜点了一遍，穿着一般却口气不小……”玉浓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最后看向杜禾饴，“怎么看？”
大伙儿齐齐看向杜禾饴，听候解答。
“竞品酒楼。”杜禾饴一针见血。
堂里安静了一瞬。
福贵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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