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迟云生的长相,宁檀一直都认为是无可挑剔的,天上地下全翻上一遍,只怕也找不出几个人能与之相较。
桐花春宴上遥遥一见,她就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色迷心窍。
在他落难河畔时,是取离丹最好的时机,她却没下去手。一时糊涂,她就这么把人背回家了。
之后系统说,让她想办法得到他的心,宁檀嘴上不同意,心里却是愿意的。
和美貌之人谈情说爱,不论走不走心都是一种享受,她深以为然。
更何况,看一个曾有毁天灭地之力的妖域之王,修为尽失只能依靠于她,这种成就感更是让她沉迷。昔日的色迷心窍,加上对势弱妖王的怜惜,她决定听取系统的话。
强取?
能取就取。
若可以得到离丹是最好。
得不到也不吃亏。
等一切尘埃落定,系统就会送她到该回的地方去,根本不用担心迟云生是否会找她麻烦。
那时她早就溜之大吉了。
像迟云生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妖后没有?等过上几年,他就会把这段薄如蝉翼的露水情缘忘干净。
但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按照她的预想来。
当迟云生真的捧着一颗心送给她的时候,她却感到一阵窒息和痛苦。
她没用真心,就还不起旁人的真心。
还不如只是纯粹地恨她。
“他为什么会救我。”宁檀喃喃。
他只想杀了她,这才是对的。
如今不对。
很不对。
罚跪结束那日,她立刻去找迟云生,毫无意外地吃了闭门羹。
这人只要是不愿意见她,就能躲得干脆利落,根本不会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迟云生一连多日闭门不出,后厨事务也没再出现过。有玄明的药案为证,他的确是病了。
病成这个样子还坚持留在忘虚宗,不管是为了离丹还是为了她,她都颇感懊悔。
归根结底所有事都因她而起。
见不到迟云生的头两日,宁檀难得地感受到了煎熬。
她有许多话想和他说。
之前两人在置气,谁也没主动认真地把过去的事摊开谈一遍。
辜负一颗真心的感觉,只能尝试一次,彼时还能硬着头皮去做。隔了百年再来尝到这种滋味,实在难以言喻。
这种感觉在某日午后她听同门闲谈时,戛然而止。
和她起过冲突的那位木洹师兄得了怪病,整日疑神疑鬼,把自己关在房中发疯。
一会儿说看到了妖,一会儿说妖王迟云生的魂魄归来了。
重渊去看过好几次,玄明也想尽了法子,忘虚宗的长老们齐聚一堂,但都束手无策。
他再这么病下去,只怕命不久矣。
如此手段,神不知鬼不觉,这个世间只有那个人能做到。
虽说是为她出气,可宁檀还是清晰地意识到,他是妖王,不是寻常人,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会与同门互敬互爱。
他来忘虚宗,可不是为了拜师。
妖域与仙门对立上千年,积累下的血仇根本就是不可调和的。
他想除掉一个仙师,像碾死一只蚂蚁。
忘虚宗镇守桐花落封印法阵百年,他来这里,只可能是寻仇。
不久前应朝露对她的警告漫上心头。
如果她做了不利于迟云生的事,季知意的性命就会受到威胁。
是了。
这才是迟云生。
睚眦必报,绝非善辈。
不止季知意,和她走得近的还有晏琢光。宁檀不得不考虑他们的处境。因为迟云生救了她而泛滥滋生的感情,此刻又理智地收拢了回来。
她是应该和迟云生说清楚,只不过不应该莽撞。激怒他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思来想去,她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叩响了迟云生的房门。
大抵是被烦得久了,这次迟云生只是沉默了片刻,就起身来给她开了门。
*
迟云生肩上披着薄衣,懒散地坐在床边,目光时刻未离开宁檀。
她安静地煮着药茶,两人都不言语。
过了许久,药茶好了,宁檀盛出一碗,亲自端到迟云生的面前。
对于宁檀的殷勤,迟云生并不陌生。
当初她也是这么端茶倒水,煎汤喂药,把他给骗到手的。也不知今日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迟云生不接。
宁檀也不恼,笑着用勺子舀了,喂至唇边,道:“你放心,不烫的。”
“我知道不烫。”迟云生用手拨开这碗药茶,轻声说,“你笑得可怕,我担心有毒。”
“……”
这人真是怪。
她不来时,他百般骚扰。如今她愿意来了,他又提防个没完。
宁檀为证明心,端起饮去大半。
她道:“真是治伤之药。”
迟云生拢好衣襟,没看懂她今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于是蹙眉。
宁檀:“……人和人之间怎么这点信任都没。”
说完,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是做过一些让信任破裂之事。
迟云生觉得好笑:“我和你有什么信任?你一改面目,莫名其妙来献殷勤,我岂知你是否想旧事重现。我可没第二条命送你折腾了。”
宁檀知道事情棘手,再这么磨蹭下去不行,干脆心一横,直言:“我来找你和好。”
“?”
谁会将和好二字如壮士断腕般说出?
“和好?”纵然她语气不对,迟云生却还是被这两个字迷惑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和好。咱们两个一直闹下去总归不是个事儿,我也诚心诚意地认识到自己的错了。当年是我不对,我全都认。今日,也是诚心诚意来找你和好的。”
说完这些,宁檀补充:“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说得诚恳,仿佛是来下聘的书生,对求娶的娘子说着恩深义重的话,许诺高中之后此生不负。
这种书生大多还是负了心的。
她的甜言蜜语信口拈来,他体会过,就更不会轻易掉进蜜网里。
迟云生凝着她的眼,看了许久,依旧没从她这一副诚恳的模样里瞧出端倪。
“云生,我们是可以回到最初的,对吧?”
“你想和我断弦重续?”迟云生问出口,又笑了笑,道:“怎么忽然想通了?不过,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弦断,便没那么容易接上。”
“……”
宁檀解释:“这就是你误会了,我非常清楚你现在不喜欢我,只是想让我痛苦难受,所以才做出之前种种举动。我不怪你,因为毕竟是我先对不起你的。我说的也不是这个最初,是最初的最初。”
迟云生的眸光微沉。
她没看出,继续说:“初见你时,我是动了几分色心,那是因为你长得实在好看。可我发誓,将你背回去的时候,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单纯想救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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