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檀片刻出神后理智回笼，嚼下一颗灵药丹丸，收好灵囊，由跪改成了坐，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说:“你来看我笑话？”
两人本就不是和谐相处的关系，他深夜来见，除了又想出什么花招来折磨她，宁檀猜不出别的目的。
清泠的一声笑，他依旧坐在窗边不动。
柔软的雪衣迤逦而下，泉水一样地垂落，淌了满地，被夜风一吹，轻纱晃动。这种薄如蝉翼又带有暗色光纹的衣衫晃眼似的美。即使如此，也不抵他那双涵笑的眼睛。
广袖拢下的是一只不大不小的食篮。
他轻抬手，食篮飞到了宁檀面前。
“说你没良心，竟一点也没说错。怕你饿死，来给你送饭。”
宁檀心知不该，却还是被食物的味道引诱着，将食篮上的绸布掀开了一丝。
一道鲜鱼羹，汤底白，色泽鲜亮。山上近日不食鱼，后厨中没有储备，当是山下买来的。
还有一碟时蔬，红绿交织又淋了料汁。最底层是一盅煨梨，黄莹莹的，闻起来的味道都津着甜。初春没有鲜梨，这盅煨梨颜色却很好。煨梨的旁边是一些糕点，水晶糕与栗粉酥，用小匣子装着。
极简单的菜色，在当下这个时节的忘虚宗里，却没有一样是得来容易的。
迟云生费了心思，她知道。
她道:“我的责罚里就含了不许吃饭这一样，你送来这些，是馋我的吗？”
迟云生懒怠地倚着，道:“你原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吃了也不犯禁。”
这话太侮辱她的定力了。
宁檀合上绸布，闭眼:“不吃。”
本以为她不搭理这人，这人得了没趣就会离开。可书阁中静悄悄的，过了很久也没什么动静。
走了？
宁檀在心里猜测了一下，终于决定试着悄悄睁眼看一下。
谁承想，此人一张俊美的脸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近得能看清他的眼睫。沉如深湖的一双眼就这么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似要看透她的心。
像鬼一样，根本没有呼吸。
宁檀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往后退，却被他伸手轻轻一揽，重新贴近了回去。
“偷看我？”迟云生问。
被人抓了个正着，宁檀无话可说。
没被反驳便是猜对了，迟云生笑意愈浓，取了一块糕点递给她，道:“那人送的灵药你肯吃，我送的饭你却不肯尝吗？”
这是在吃醋吗？
吃师父那个老头的醋？
多年不见，迟云生果真变了。先前一股子矜傲劲，注重体统，哪怕是对她也不肯太失颜面，甜言蜜语鲜更是少说。如今这种撒娇话倒信口拈来了。
“迟云生，我是受罚，不能吃东西。”
迟云生根本不管这个，道:“你是我的人，受他们什么罚？若非你铁了心要在这儿待，我直接就将你带走了。”
“……”
宁檀冷笑:“谢谢你还在意我如何想。”
说罢，宁檀这次决定闭眼好好休息，无论这人走不走，也绝不再睁眼。
谁料，这人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惹得她一阵战栗。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他咬着一枚栗粉酥，不管不顾地喂了过来。
他身上的熏香一并送近了，似是晴日里波光粼粼水面上拂面的芙蕖，把宁檀牢牢地裹住了。
她的心漏跳了几下，感受着糕点甜腻的味道在齿间化开晕散。
冰凉的唇轻轻碰了一下，旋即远去。
“吃了。”
他言简意赅。
宁檀被他这轻薄人的举动惊到了，下意识不肯吃，可望着他含笑风流染了淡红的桃花眼，一时怔愣。哪里还像端坐高台的妖王，分明是个深夜与人相会的狐狸，吸取阳气，恨不得将人魂魄都勾去，好与他日夜私会。
此人是疯子，若不依他，他还敢做更过分的。
在他即将要再吻过来时，宁檀慌忙别过脸，两口吃下那枚栗粉酥。
“我吃了，你离我远点。”
糕点化在舌尖，宁檀觉出味道有点怪。
宁檀问:“里面加了什么，味道好怪。”
这人坐在她身边，铺开的广袖水一样漫在她身边，说话时很慢:“我的血啊。”
不等宁檀有所反应，他便凑近来，道:“你不是恨我吗？恨不得食我之血，啖我之肉？现如今你对我太疏远了，你食我之血，我们算不算在一起了？”
宁檀不知真假，可被他的话这么一说，还是油然生出一股反胃。她一巴掌拍开迟云生要抚上来的手，恶声道:“你真有病。”
他如今怎么疯成这个样子！
宁檀一时后悔咽了糕点。
看她要往书阁外走，迟云生两步追上去，把她束缚进怀里，道:“骗你的，是妖域疗伤圣药，司弦今日才送来的。阿檀，你就这么讨厌我？”
宁檀松了口气，望着他笑起来昳丽的眉眼，冷冷道:“哪个正常人开这样的玩笑？我没这种兴趣。”
“是了，你只对我的离丹有兴趣。真可惜，我现在没有了，所以你就弃我如敝履。”
这人收敛了笑，那点刻意撩拨时才有的艳丽消去了，随之而起的是冷沉。
他道:“阿檀，世间事不会尽如你意。你想爱我时我就应你，你不想要我时就随意丢掉，哪有这么轻易？”
说完，他俯身，将方才那个未竟的吻落实了。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浓烈起来，似天地崩决，月陨海枯，呛得宁檀想要咳，却被吻得更重，这口气迟迟未能匀过来，浑身都在颤抖。
可当这个吻结束时，他却是笑着的。
他笑得很轻，趁宁檀没缓过来又啄吻一下，道:“走了。”
“滚！”
宁檀将一本书扔向他，同一瞬，他的身影像烟雾一样消散了。书卷砸了个空，寂寂地落到地上。
这人如今的脸皮可堪比城墙。
不行，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和迟云生之间势必有个清楚明白的结果，此人才不会继续纠缠折磨她。
正想着，窗子吱呀响了一下。
“你也太不要脸了，还敢回来！”宁檀张嘴就骂。
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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