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破晓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
他睡在卧室里，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翻个身都费劲。可我没睡好不是因为沙发，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
夜枭说的那些话。
陈正他们的逼迫。
钱老板的威胁。
天边那道越来越浓的紫红色光。
凌晨三点，我坐起来，靠着沙发背，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白。很淡，很静。
我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你能不能不走了？”
不是“今晚”，是“能不能”。
我没回答他。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上面写着几行字。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章裂缝之前”
“那天晚上，天边出现了一道光。起初没人注意，以为是晚霞，以为是灯光，以为是某种自然现象。可后来，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他停下手指，转过头看我。
“写不下去。”他说。
我在他旁边坐下。
“哪里写不下去？”
他指着屏幕。
“这些。”他说，“裂缝，怪物，灾难。我不知道怎么写。我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从哪儿来，要干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就写你知道的。”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知道的。”我说，“你害怕什么，你担心什么，你希望什么。写那些。”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疑惑。
“那些……有用吗？”
“不知道。”我说，“但总比空着强。”
他想了想，转回去，继续写。
我站起来，去灶房给他做早饭。
那天上午，我接到陈正的电话。
“小沈，”他的声音有些沉，“裂缝的能量波动在加快。我们最多还有二十天。”
我说：“我知道。”
“他写了吗？”
“在写。”
“写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在写。”
陈正沉默了一会儿。
“小沈，”他说，“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但这件事，真的牵扯太多人的命。如果他能写出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可以给他任何他想要的。钱，房子，安全，什么都行。”
我看着窗外的天。
天边那道紫红色的光，在白天也能隐隐约约看见了。
“他想要的，”我说，“你们给不了。”
陈正愣了一下。
“什么？”
“安静。”我说，“他想要的是安静。没人催，没人逼，没人把他当成救世主。你们能给吗？”
陈正没说话。
我挂了电话。
下午，我回了趟铺子。
好几天没回来，药材该补了，砂锅里的汤也该换了。我忙着收拾，忙着熬汤，忙着招呼那几个老主顾。
张大爷又来了。
“沈掌柜，”他说，“这几天去哪儿了？”
我说：“朋友家，有点事。”
他点点头，没多问。
喝汤的时候，他忽然说：“天边那道红光，你看见没？”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看见了。”
“越来越浓了。”他说，“跟我当年见的那回，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
“您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放下碗，想了想。
“熬？”他笑了，“熬什么熬。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小沈，”他说，“别想太多。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干嘛。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他走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愣了好一会儿。
晚上，我去找夜枭。
他开门的时候，脸色比早上好一点。
“写了多少？”我问。
“八百字。”他说。
我进去，坐在沙发上，看他写的那些东西。
还是那些。他害怕什么，他担心什么，他希望什么。写得乱七八糟的，有些地方前言不搭后语。可我能看出来，他在努力。
“挺好的。”我说。
他看着我。
“真的？”
“嗯。”我说，“比空着强。”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可那笑容还没展开，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砰砰砰。
很响，很急。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陈正。还有李敏，还有那个精神系异能者，还有两个没见过的穿制服的人。
我打开门。
“小沈，”陈正说，“我们需要谈谈。”
我挡在门口。
“他睡了。”
“小沈，”陈正的声音压得很低，“时间不多了。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焦急，有无奈，还有一点点的……疲惫。
“十分钟。”我说，“我去叫他。”
他坐在沙发上，对面是陈正他们。
灯光很亮，照得他脸色更白了。他低着头，双手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陈正开口。
“夜枭，”他说，“我们知道你很辛苦。但这件事，真的等不了了。”
他没说话。
李敏接过话头。
“裂缝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我们的专家预测，最多还有十八天。如果没有任何准备，裂缝打开的时候，死的人可能成千上万。”
他还是没说话。
那个精神系异能者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可以帮你。”他说，“我的能力可以让你平静下来，让你更容易进入写作状态。”
他终于抬起头。
看着那个异能者。
“你试过了。”他说，“你进不来。”
异能者愣了一下，脸色有些讪讪。
陈正深吸一口气。
“夜枭，”他说，“你开条件吧。只要你能写出我们需要的东西，什么条件都可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沈当归，”他说，“你过来坐。”
我愣了一下。
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陈正。
“我的条件，”他说，“是他留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正看看他，又看看我。
“什么意思？”
“他留下。”夜枭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在这儿。你们不能带走他，不能逼他，不能让他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
我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底下，他的眼睛里有很亮的光。
陈正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个？”
“就这个。”
陈正看了看李敏，又看了看那个异能者。最后他点点头。
“可以。”他说，“沈编辑可以留下。我们不会动他。”
夜枭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坐下。
手指放在键盘上。
“你们出去。”他说，“让沈当归留下。”
陈正他们互相看了看，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沈当归，”他说，“你信不信我？”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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