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青石巷
裂缝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那天之后,陈正他们没再来过。只是每隔几天发一条消息,问问夜枭的状态,问问裂缝的预兆有没有变化。夜枭偶尔回,偶尔不回,他们也就不再催。
平台的合同也解决了。
周姐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沈,”她说,“钱老板那边松口了。夜枭的新合同取消了,还是按原来的走。他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说这个人谁也别动。”
我说:“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沈,”她的声音低下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他需要什么。”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周姐佩服你。以后夜枭就归你一个人管,不用来公司坐班,在家办公就行。工资照发,奖金照给。你把他伺候好了,什么都好说。”
我笑了。
“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夜枭。
他正看着我,眼睛里有疑惑。
“谁?”
“周姐。”我说,“以后我不用去公司了。在家办公,专门管你一个。”
他愣了一下。
“在家?在谁家?”
我想了想。
“我家。”我说,“你要不要去看看?”
青石巷的早晨,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巷子不宽,两边的老房子挤挤挨挨的,墙皮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青砖。可那些墙缝里,偏偏长出了野草,绿油油的,在晨光里泛着光。
路面是青石板铺的,年头久了,被踩得光滑滑的,泛着淡淡的青色。昨晚落了点雨,石板湿漉漉的,倒映着天光,像一面面碎镜子。
巷子口那家卖面条的老王,已经开始支摊了。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带着面汤的香味,飘得满巷子都是。他看见我,扬了扬手。
“沈掌柜,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带了朋友。”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夜枭,笑呵呵的。
“哟,稀客。喝碗面汤不?”
夜枭摇摇头,往我身后躲了躲。
我笑了。
“下次吧。”我说,“先带他认认门。”
推开铺子的门,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当归,黄芪,党参,枸杞,还有砂锅里炖着的鸡汤。那些味道混在一起,不冲,不烈,就是淡淡的,暖暖的,像一只手轻轻抚过来。
夜枭站在门口,愣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
“药膳。”我说,“我炖的。”
他走进来,四处看着。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靠墙是一排药柜,一格一格的,上面贴着标签:当归、黄芪、党参、枸杞、红枣、桂圆……柜台是老木头打的,被岁月磨得光滑,上面放着算盘、账本、几个空碗。柜台后面是门帘,通往后院。
他走到药柜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标签。
“当归,”他念出来,“黄芪,党参……都是药材?”
“嗯。”我说,“我开药膳铺的。”
他转过头看我。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问,“编辑?厨师?还是卖药的?”
我想了想。
“都是。”我说,“也可能都不是。”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那些都轻松。
我带他穿过门帘,进了后院。
院子不大,但很安静。中间一棵老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叶子已经开始黄了,落了一地。树下有口井,井台边长了青苔,绿油油的。东边两间厢房,一间是灶房,一间是我的卧房。西边是库房,堆着些药材和杂物。
他站在院子里,四处看着。
风吹过来,老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几片枯叶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都没察觉。
“沈当归,”他忽然开口。
“嗯?”
“你这里,好安静。”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喜欢吗?”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西厢房那间杂物间,我收拾了出来。
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窗台上我放了一个小碗,里头养着从井台边挖来的青苔,绿油油的,看着挺精神。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床板硬硬的,他坐下去的时候,咯吱响了一声。
他没在意,只是抬起头,看着我。
“沈当归,”他说,“我真的可以住在这儿?”
我说:“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低下头。
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我以为他哭了。
可他抬起头的时候,是在笑。
“好。”他说。
第一天,他待在屋里没出来。
我上午熬汤,下午看铺子,晚上做饭。忙进忙出的,偶尔从他窗前经过,能看见他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发呆。
我没进去打扰。
晚饭的时候,我敲了敲他的门。
“吃饭了。”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红,但精神还好。
“写了多少?”我问。
“三百字。”他说。
“写了什么?”
他想了想。
“写你院子里那棵树。”他说,“叶子黄了,风一吹就落。落在井台上,落在窗台上,落在我的窗台上。”
我点点头。
“挺好。”
他愣了一下。
“你不觉得我写得无聊?”
“不无聊。”我说,“写得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里面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点点的……安心。
第二天,他开始在院子里走动。
上午我熬汤的时候,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下午我看铺子的时候,他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傍晚我收药材的时候,他蹲在旁边,看着我一样一样往筐里放。
“这是什么?”他指着筐里的东西。
“黄芪。”
“这个呢?”
“党参。”
“那个?”
“枸杞。”
他点点头,像是记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这些是做什么的?”
“炖汤。”我说,“黄芪补气,党参健脾,枸杞明目。配在一起,炖鸡汤,好喝又养生。”
他听着,眼睛亮亮的。
“你会的东西真多。”他说。
我笑了。
“多什么多,”我说,“就会这点。”
第三天,他写了一章。
不是裂缝,不是怪物,不是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是写我的铺子。
“青石巷里有一间药膳铺,铺子的掌柜姓沈。他每天早起熬汤,下午看铺,傍晚收药材。他的汤很好喝,他的院子很安静,他院子里那棵树,叶子一直在落。”
“我坐在门槛上看他忙。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裂缝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看了那章,笑了。
他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我。
“行吗?”
我说:“行。”
他松了口气,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喝粥。
他煮的。白米粥,放了点盐,还有几片切碎的青菜。很简单,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树的影子铺了一地,风吹过,那些影子就晃啊晃的,像活了一样。
他忽然开口。
“沈当归。”
“嗯?”
“我好像,很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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