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想起来了,她与封荻第一次碰面,二人联手抓了个扒人钱袋子的贼,后将贼送去了官衙,钱袋子还给了失主。
原来失主就是文彪。
“当日便想谢你们,你与那位军爷却是不肯。”文彪打量了她,见她穿着绿色官袍,欢喜道,“没想到恩公如今已做了官人,真是可喜可贺。今日又救了我一命,我想请官人吃个便饭,万望不要推却。”
陆离原想找借口推辞,还未开口,见文彪眼巴巴的,很可怜的样子。心中一软,便点头答应了。
文彪的这顿便饭竟是摆到了潘楼,还要了雅间。客客气气地将菜单子递给陆离,让她点菜。
陆离推辞了一番,说自己调入京城不久,潘楼更是不熟。
文彪乃是个直肠子,陆离说什么,他信什么。
便拿过菜单,一气点了十余盏,冷菜热菜面点果子酒饮,样样齐全。若不是陆离拦着,他还能继续点下去。
陆离心中纳罕,据宁祈说来,文家这个浪荡子似乎在家中并不受待见,但见他花钱这样大手大脚,显然平日里不缺钱。
文彪是个自来熟,听陆离说才回京城,便问她从前在何地任职。听说在湖州,十分羡慕了一回。
原来文彪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如今二十岁了,还未出过京城。整日无非是文府、瓦子、酒楼,三点一线转悠。
既提起了瓦子,文彪便有话可说。
他素日不通文墨,说起正事时,言语寡淡,无甚可听处。
然后一说起瓦子,便一改面容,格外神采飞扬,遣词造句亦是十分鲜活动听。
正说到高兴处,门忽然被推开,探进了一只脑袋,一眼叼住了文彪,喜笑颜开:“我在拴马桩处瞧见了你的马,就猜你一定在。”
嘴里说着,毫不见外地走进来,眼珠子朝穿官袍的陆离瞥了一眼,笑道:“这位是谁?不同我介绍一下?”
文彪欢喜着起了身:“温旭,有些日子没见着你啦!”
说着,他便向二位做了介绍。
原来温旭是文彪的一名狐朋狗友,也是官宦人家出身,靠着祖辈恩荫,在崇文院的史馆中做了一名小吏,掌管文书档案。
陆离心中一动。
文彪介绍完温旭,待要介绍陆离,一拍脑袋,不由也被自己蠢笑了——二人说了这许久的话,他竟忘了问恩公的名讳。
当下陆离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文彪一贯的不闻政事,还未如何。那温旭素日是专与官员打交道的,崇文院的衙署又在宫中,自然听得多,看得多。
当下先是一喜,郑重地见了礼:“久闻大名,状元公前年蟾宫折桂,不过一年,又得特旨超擢,回京后进了殿院,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而后一脸迷惑,盯着文彪瞧了几眼,似乎想不通为何文彪能与状元公结交。
文彪将当日被窃了钱袋,得陆离相助的事细细说了一通。
当下三人寒暄完毕,坐成一桌,各自揣了一番心思。
温旭虽是一名小吏,但心中也存了大志向,像陆离这样一眼便能瞧出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他平日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故而揣着一心结交的心思,格外热情地与陆离套近乎。
谁料正中了陆离下怀。
她一心想进史馆查卷宗,琢磨了好些日子,可惜一无职务之便,二无合用的人脉,正不得门路之时,文彪给她牵了这样一条好线。
当真是又惊又喜。
二人算是一拍即合,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这顿饭还没吃完,已约了下一顿。
文彪夹在中间,一会儿瞧瞧温旭,一会儿看看陆离,想不通这二人怎么就瞧对了眼。
不过他素日不给自己的脑子施加压力,便一边听着,一边吃菜喝酒,也是一副喝美了的模样。
直至夜深,三人方结束这场酒宴,恋恋不舍地道别,各自回家。
及至陆离进了家门,摸黑去点灯,人还没碰到烛台,先踢上一根“柱子”。
黑暗中一团黑影“嗷”了一声,跳将起来,唬了陆离酒醒了大半。
“谁?”
黑影抱着腿,委委屈屈地出了声:“是我啊,郎君。”
听出是卢嘉的声音,陆离松了一口气,点了灯,不解道:“怎么不点灯……不对,你怎么回来了?”
卢嘉也很委屈。
他是从西府出去的,没想到如今竟与西府格格不入了。
在湖州时,他既做了管家,便打定主意要做一名称职的管家。用陆离的俸禄养一大家子人,不能不计算每一块铜板。
如此下来,竟勾起他性格中十分吝啬的一面。
特别是苏信回乡时,陆离格外阔绰地将大半的钱都赠了人。这个家便格外难当,卢嘉使尽浑身解数,几乎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这原本是美德,起码给陆离当家时,是的。
但到了西府,便水土不服起来。过惯了寒酸日子的卢嘉,消受不了富贵。
不过数日工夫,他这吝啬鬼的脾气将西府众多下人得罪了个遍,从前动念要好好栽培他的管家,如今见他也是一脸嫌弃。
这还倒罢了,让他在西府待不下去的缘故,还是因为鸡。他捉回几只公鸡母鸡并一窝小鸡崽子,说要在西府后院养鸡。
于是他被赶出来了,因为赵景钰是十分地不待见鸡。
卢嘉思来想去,只能来投奔陆离。
毕竟他这吝啬且过分会持家的性子,也是陆离逼出来的,陆离得对他负责。
陆离哭笑不得:“行,你继续跟着我罢,他们那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吝啬是多么好的品质啊!”
卢嘉得到这番安慰,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而陆离筹谋一番,一气想出十几个借温旭之手进入史馆的点子,便也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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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端午,官员们放了假,一致要往城外跑,携家带口,游山玩水。移动的摊贩也跟着人群跑,都去了山水间摆摊,城中顿时疏阔了许多。
陆离兜着一肚子阴谋诡计在反复盘算,加上身无余钱,并不出城凑热闹。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一边看卢嘉揉捏小鸡崽子,一边慢慢地吃一粒豆泥粽子。
粽子是隔壁王大嫂一早送来的,两挂,一挂十粒小粽子。每粒只有半只手掌大,两口吃完,还不占肚子。
不知不觉间吃了六个,待发觉了,陆离吓了一跳,赶紧擦净手停了嘴。
卢嘉手上侍弄鸡崽子,也分一半心神看陆离。
见她终于停了嘴,嘴里抱怨道:“那粽子便是再好吃,也值当送出去一匹绢?”
原来早上王大嫂送粽子来时,作为回礼,陆离翻出了一匹绢送了出去。
卢嘉当时就在一旁绿了脸,只是陆离是主他是仆,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敢说话。
这时瞅着了机会,嘟嘟囔囔地抱怨一通。
陆离不接他的茬:“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卢嘉扬起脸,像个气鼓鼓的鸡崽子:“价值一匹绢的粽子,太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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