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钰也没再说话,待陆离吃饱了,将她送回枣子巷,让她下车。陆离见他一顿饭后,果然心情好些了。跳下马车,径自回了家。
卢嘉蹲在院子里,一边瞧鸡崽子一边啃馒头,见她回来,问:“郎君吃了吗?”
陆离没有透露赵景钰的事,只说吃了。
见他实在吃得简单,忍不住说:“也不必俭省至此,我俸禄虽微薄,却足够咱俩使。再说往后日子还长,我总能升官涨俸禄。”
卢嘉不以为然:“京朝官那么多,多少人熬到头白,也得不到升迁。”
“放心,我不会的。”
卢嘉没吱声。
“你这么卖力地攒钱要做什么?”
卢嘉翻了个白眼:“自然是要买房置业,请厨娘雇仆役。郎君,我在湖州时已经当上了管家,如今却一朝回到数年前,只能当个小随从了。我早日帮你攒下一份家业,才好施展才华,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两间窄屋里,在让我怎么做管家……”
陆离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忍不住好笑。
心下纳罕:他竟真的死心塌地要跟着自己?她还以为他回来,是继续替赵景钰做耳目。
可惜,她并没有在京城置业的打算。能活到哪一日还不知,置了业给谁?自己的鬼魂吗?
想起赵景钰,忽然想起买的藤鬼面具,仿佛是落在赵景钰的马车上了。
与此同时,赵景钰正将藤鬼面具捏在手里细看。
她倒是小孩心性,还喜欢玩这些玩意儿。如果是真陆离……赵景钰恍了神,片刻后笑了笑,陆离是不会喜欢这些小玩具的。
如今的假陆离却是一把真刀,他养的刀,宝刀初成,正是要开刃试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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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钰回了西府,让人赶紧简单收拾了行装,乘船往江宁府去了。派了庆元去东府,只说自己要出趟公差,接下来数日不能来东府请安。
庆元是往日伺候荣王的老人,后来赵景钰分府单过,便跟去西府伺候。荣王妃虽是不满,不能不给这位老仆面子。
当下只说:“老荣王的忌日快到了。”
庆元赔笑道:“七郎君记着的。”
大宁的宗子,从前不可随意出皇城。他们要从低阶环卫官开始,根据资历逐级晋升,升得再高,也是虚衔。俸禄优厚,但实权是一点没有。
今上性仁,大约还因自己至今未有存活的子嗣,所以对宗族里后辈们,格外器重些。也因官家的态度,宗子不能任实官的禁令,这几年略微松动。
江宁府的知府李绶同赵景钰交好,是因年轻时曾得老荣王的资助。他是贫户出身,无钱读书。机缘巧合之下识得老荣王,进了太学,方有今日的成就。
而今朝堂纷争渐趋激烈,赵景钰因考虑太多,反而看不清局势。
这两年不凑巧,他倚重的几位又都被派了外任,因此遇到难以决断之事,便去找李绶相商。
在江宁府盘桓了大半个月,与李绶整日密谈,顿觉眼前的迷雾退散不少。李绶是个稳健派,劝他再耐心等一等,待官家透露对缅药的最终态度后,再下决断不迟。
赵景钰的船抵达京城时,已入盛夏。
这段日子里,陆离也做了件大事。
为了能多进宫,她几乎抢了所有跑腿的活计。李善怀不知她心怀鬼胎,见她如此勤勉,近来对她说话温和了许多。
每年入夏,要将旧年的卷宗翻晒修补。今年又多了活,翻晒后的卷宗要整理备份后,将原卷宗送入崇文院存档。
原来去年入秋后,少保祠曾发生一次火灾,差点烧到了太常寺。而太常寺周边,正是御史台、开封府和尚书省,都存有大量重要卷宗。李善怀当即上疏,建议备份往年的卷宗后,将原件存入崇文院,以免有失。
故而,经过一年的整理备份,赶在雨季到来前晾晒,大部分的卷宗原件都已进入了崇文院。
这一日,陆离又抱着一沓卷宗去崇文院。一入架阁库,便是心中一喜,原来今日正是温旭当值。
温旭见是她,也很惊喜。
陆离与他寒暄一番,体谅他辛苦,提出要帮他归置这些卷宗。
外人擅入架阁库,于制不合。若是平常,温旭定要谢绝。但这段日子他忙得浑身散架,新送来的卷宗仍如山海一般,显出越归置越多的架势来。
今日其他吏人都找了借口出宫躲懒,架阁库中只有温旭一人,因此他犹疑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二人一边归置一边闲聊。
温旭抱怨道:“中书省的卷宗最多,送得也迟,这几日全在归置中书省的,听说这才一半。”
陆离笑着看温旭一眼,带了几分试探道:“御史台应是最早完工的了?我今日送来的是最后一批。”
温旭摇了摇头,也笑:“还真不是你们,最早的是枢密院。三日前我们便全归置好了,你瞧——”他往西北角处一抬下巴,“都在那里了。”
陆离心里扑通扑通跳,眼角余光几乎要飞出去,一直往西北角瞟。位置正与他们现在呈对角,她不好贸然去那里,得设法将温旭“调虎离山”。
“我去喝口茶,有些渴了。”
温旭连忙口中抱歉:“陆监史去歇一歇,连累你帮我做了半日的苦差。”
陆离以自己的背做屏障,一边喝茶,一边掏出一只纸包,往温旭的茶里抖了许多料。
片刻后,温旭也来喝茶:“今日真要多谢你。”
“不必同我这么客气,这些卷宗本是我们御史台的,论起来,我帮忙归置也属分内之事。”说罢,陆离十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温旭的肩膀,“你再歇歇。”
她理了一时卷宗,心中计算时间。
果然,没等太久,温旭尴尬地怯声道:“陆监史,我忽地闹起了肚子,要去净手。你替我在此处照料一刻,我马上回来。”
陆离探出头,一脸的担忧:“你不要紧罢?”
温旭已是等不及解释,抱着肚子便一溜烟跑了。
往年卷宗都是按年份排序,年份会标注在书脊上,陆离整理了半日,已十分熟悉。当下快步走到西北角,一目十行地查找起来。搜寻一番,她心提了起来,心中升起一丝怀疑。不甘心地又翻看一遍,这回是彻底失了望。
枢密院送来的卷宗,只到祥合二年。
龙口川之战前后的卷宗,应该还在枢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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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府东府在四圣观以西,左藏库以南,与沂王府隔御街对望。
赵景钰回京第二日一早,便去了东府,他倒是想再拖几日,可惜拖不得——今日是故去老荣王的忌日。
往家庙去时,忽然听到林子里传来啜泣声。赵景钰犹疑片刻,进了林子。
听见响动,哭泣的女子也转过脸来,慌得举帕子擦脸。脂粉未施,一身素白,越发衬得一双眼睛红肿如桃。
正是他的二妹妹晟娘。
晟娘垂下眼皮,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大哥。”
不必问也知道,晟娘定是在荣王妃跟前受了气。这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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