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则柔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看着白清音坐在偏厅的客座上品茶，赵则柔只觉得诡异得要命。
她的小院几乎就没来过什么客人，仔细算算，除了鲁青阳在成亲之初来过一两回，白清音还真是来这儿喝茶的第一个。
赵则柔托腮，静静看白清音撇去浮沫，葱白的玉指托住茶盏，十分斯文的抿了一口。白瓷碰撞，响声清脆。
有时候她真的很理解贺佑。
白清音真的太美了。
赵则柔记得当时她们几个念书，虽然都十六岁了，她和狄羽书还跟个刚入门的学童似的，大字识得几个，做文章一概不行。
夫子痛批：“狗屁不通！”
鲁青阳和贺佑就坐在后边围着他俩嘲笑。
白清音明明也同他们坐在一起，明明也在笑看臊眉耷眼的她，但赵则柔就是觉得，白清音跟他们不一样，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轻纱，似有似无，柔弱却极其分明地把白清音和他们划分开来。
赵则柔发觉这是种颇不寻常的气质。
她每天只能苦练山水画的手痒了。
她同朱阁提起这事，朱阁哼哼一声，头也没抬道：“老白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你们夫子沈济中同我牢骚，他策论阅了千万篇，贺佑作的已是其中佼佼者。只除了那个白丫头，比贺佑不遑多让！”
“有一回压过贺佑，你道她如何？下次她开始改典故压分儿了！”
“沈济中的女徒弟里，几十年来第一个！”
朱阁的话犹言在耳，赵则柔又看白清音，才发现茶盏早已见底。
她忙道：“齐姑姑——”李婶娘事儿很多，留了一个齐慧芳在这儿照看她，连忙过来添水。
白清音摆手，笑道：“不用了。小柔，见你好些就好。贺佑总说你身体不适不便见我，我一直想来，只是也一直没赶上时候，”
她柔声柔气，十分关切地看着赵则柔：“怎么了，几年时间，怎么看你愈发憔悴了？”
赵则柔不知道贺佑为什么说她身体不适，她坦诚道：“没有的事，我身子好呢。劳白姐姐挂心。”
两人默默对坐，一时竟也没人开口。
她一直想画白清音来着，便想问白清音可得空么，又觉得有些冒昧。纠结着，白清音拢起袖子，起身要告辞了。
她只好一起站起来，送了两步。白清音含笑转身，赵则柔打眼一瞧，白清音裙裾后一道佩饰翠莹莹的，一步一晃，小巧而精致。
是一个吊坠儿，打成一枚如意锁的形制，用豆绿穿金的宫绦系着，白清音腰间的白玉环绶精巧繁复，所以吊坠儿不怎么明显，她站起来才看到。
赵则柔忍不住想笑。
这不是贺佑的娘赠给她的成亲礼吗？只是她从来不爱带这些，给人作画不方便，干脆都留在贺府里，给贺佑照管着。
她几乎要笑出声了。
白清音到底想做什么？
赵则柔回到内室，问齐慧芳：“姑姑，我画坊里的东西都搬府里来了？”
“是这么吩咐的没错，”齐慧芳面容祥和，道：“少爷叫李正儿去盯着呢，说叫搬回来再原样摆放好，您好用呢。”
赵则柔沉默一会，挣扎道：“真的不能让我出去吗？姑姑……”
齐慧芳为难地皱起眉。
赵则柔无奈，干脆进去睡觉了。
……
赵则柔是被一声大吼吵醒的。
她迷茫的睁眼，还没看清眼前，贺佑怒火中烧的脸先挤占进视线中。
“赵、则、柔！”
她下意识后退，却被贺佑紧紧捉住肩膀：
“你！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我？”
赵则柔莫名其妙：“我吗？”
李正儿跟在后面火急火燎滚进来，见此一幕“扑通”跪下，膝行到床边，欲哭无泪拉住贺佑：“少爷息怒，这肯定不能跟少夫人有干系啊——”
“起开！”贺佑一把拂开李正儿，痛心疾首似的对赵则柔大吼：“清音才从你这出去，进了六殿下府就昏迷不醒，她只来过这里！赵则柔，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则柔懵了。
“什么？”
白清音是会玩这种无聊把戏的人？
赵则柔坐直了，无力道：“正儿你起来。”
她直视贺佑的眼睛，不禁吓了一跳。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贺佑眼中的神色……她没看错的话，满是受伤的神情。
“你……你竟玩这种不干不净的手段——”贺佑偏过头去，愤怒的情绪褪去，余留下的竟是难以置信。
京城勋贵如云，后宅起火的事儿数都数不完。
赵则柔知道，贺佑打小泡在各家公子堆儿里，听是铁定听了不少，但他作为贺家独子长大，爹娘很恩爱，在贺家从来没出现过这样无聊下作的事。贺佑面上不表露，心里其实一直对此颇为自得。
赵则柔不知道贺佑在受伤什么，她转而对李正儿道：“今儿白姐姐只来过这里？她是来看我的。喝了一盏茶就走了。”
她不理解地看向贺佑：
“那茶还在呢，就是府里常备的，恐怕是你年奉里的茶都说不定呢。”
她叫齐慧芳：“姑姑，杯盏可在么？”
齐慧芳一直躲在门外听，担惊受怕的，闻言赶进来，直接把一整套白瓷杯盏搬出来，白清音用过的那个单放在一边，摆明了要查就直接看。
“贺佑，你大可宽心，”赵则柔叹了口气，缩回锦被里，“白姐姐很聪明，怎么可能着这种道儿呢。你……还是不要关心则乱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
床侧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过了许久，久到赵则柔以为人都出去了，才惆怅地睁眼。
“小柔。”
赵则柔吓得一激灵，立刻坐了起来。
“你怎么……”
贺佑一人站在床头原来的位置，屹然不动，神色复杂地望着赵则柔。
赵则柔有些不自在：“你怎么还不走。”
“……”
贺佑偏过头，隐忍着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赵则柔想了想，斟酌道：“我不怪你，希望她无恙就好。”
贺佑突然挤过来，挨住她倚靠的床头，她这才发现贺佑眼睛红红的。
她被揽住了。
赵则柔突然难过起来。
贺佑这又是干什么？
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她突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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