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也是满月之夜。
商宁抬起头，看见站在屋檐上那道黑袍身影时，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和危险。
衣袍如墨，银光撒落似镶嵌些许碎钻，有些晃眼。
正是西莉亚子爵府突然出现的那只吸血鬼。
孟听岚也看到了那个模糊的人影，错愕在原地，“这是谁……？”
给她的感觉很熟悉，有点像在幻境中遇到的那只庄园吸血鬼。
但是那只吸血鬼早就被商宁解决掉了。
拉斐尔说，那是他的父亲，血族的第一代领主。
孟听岚觉得很奇怪，她甚至生出错觉，她好像……
认识这只吸血鬼。
商宁紧紧盯着那道身影，嘴角上翘，眉骨压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晦暗。
“如果没猜错，这是二代血族领主。”
孟听岚一瞬瞪大眼睛，尤其是看到那人背后伸展开来的蝠翼，刹那间遮阴蔽月，视线都暗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商宁把舟拾玉安置在她的旁边，将那把圣女给的匕首塞进她手里。
“听岚，帮我照看一下小花。”
留下这句话，她便看见商宁张开蝠翼，飞向那只吸血鬼。
不知为何，孟听岚的心跳的很快，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堆积在心底，让她不安紧张起来。
商宁站定在那黑袍身影对面，屋顶风大，吹的她一片清醒。
她知道。
那场庄园不是幻境，她真实地遇上了庄园的主人路西斯，并成功杀死了那只吸血鬼。
所以，这个所谓的二代领主，她猜得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甚至长什么样，她都猜得出来。
熟悉的精神压制暴雨般席卷而来，并不只是来源于血族独有的精神攻击，还有。
异能。
和商宁一模一样的精神力异能。
战斗的因子一瞬点燃成火，耳畔风声刮过，视线里那个神秘的黑袍人蝠翼扇动，向她袭来。
……
“我靠！”地面的孟听岚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在看见那黑袍人兜帽被掀开的那一秒，心脏骤停。
因为那个人，竟然长了张和商宁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会有两个商宁！？这游戏踏马地出bug了吧！
商宁并不意外，反倒有些亢奋，血液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后骤然沸腾起来。
真是够爽的，血族二代领主，是她自己！
在两百多年前，她杀死了初代领主路西斯成为了二代领主。
又或许那斗篷下的脸，本就是空白的，哪个玩家杀死了路西斯，就自动换上谁的脸。
她的招式似乎被对方看的一清二楚，早有预料，所以被拆的完完全全，甚至近不了身。
除去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睛，商宁跟这人对视，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偷袭的腿被挡住，下一秒肩膀便被狠狠一震，夹带的能量果然不是她这种刚‘出生’
的吸血鬼能比的。
真是有够不公平的。商宁被踢飞的瞬间，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
凭什么同样是商宁，对面这只吸血鬼就能拥有两百年累积的能量和武力。
身形辗转，商宁抠住那烟囱才没让自己摔下去，胸口血气乱窜，让她忍不住眼尾发烫。
尖锐的五爪措不及防闪现至眼前，直冲她喉管，哪怕及时侧身旋开，商宁左肩还是被狠狠刮中，斜着胸口，赫然划开一道深口。
她抓住那只手，摸到一手的冰凉，坠进那双无神的眼，就好像被拽进黑蒙蒙的雾里，诱惑着她不断沉沦。
失神片刻，这人猛地抬膝撞向她的胸腹，商宁在吃痛里回过神。
这精神攻击这么逆天的！？
长了同一张脸，怎么也不对她下手轻点。
对方转头一拳砸了过来，破空的风声似嘶哑的风箱声，商宁只能听见骨骼撞击的闷声砸到耳边，下一秒那利爪冷光从眼尾闪过，悬于脖颈之上。
像一把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剑。
商宁手肘撑在两人身体缝隙之间，咬牙蓄力，突然屈膝顶上对方腹部，在扯开距离的片刻，一脚踹了过去。
她也是吸血鬼，商宁指尖瞬间暴涨长甲，右手快速刮过左掌，下一秒掌心出现道血涌不止的深口——
精神力瞬间爆发而出，那流动的血液似有了生命般，摇摇晃晃飘浮起来。
繁密成线，交织在商宁两只手之间。
这血线还是她从连诗蕊那里来的灵感。
数不清的红线毫不犹豫绕向另一个‘商宁’，顷刻间缠绵上她的脖颈与胸口，像蛛丝般将她突然禁锢住。
涨痛不断冲刷着大脑，对方的精神力也在顺着血线攻击她。某一刻商宁甚至觉得要暴发身亡，几乎要感受不到心脏在跳。
五指攥紧成拳，商宁不断收紧血线，衣料和血肉被割裂的声响依稀传入耳边。
张开嘴唇先来的是止不住溢出的血，商宁就着一嘴铁锈味，把人一点点扯近，直至能与她平视。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却没有表情，没有眼神，像个空洞的木头人。
“你很像我。”她说，“但你不知道。”
“我对自己，比你想象中还要狠。”
商宁抬手，突然掐进胸口上被伤到的那道深口，随着手指搅动，血肉撕裂，暗红血液不断流出。
同时间新的红线生出，争先恐后缠上‘商宁’，加紧束缚。
‘商宁’也在挣扎，身上血线被接连挣断，却又转瞬被新的绑上。
威压已经重到商宁身体承受不住的地步，好像全身所有器官都被挤压在一块。
眼前一瞬红光包裹，商宁慢半拍地意识到不是视线变红了，是眼睛流出血来了。
她像照镜子般，在对面人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狰狞的一张脸，七窍流血，实在是恐怖。
迟钝地，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对方趁机抓住了这个漏洞，将她压制在地，手臂挣脱开血线缠绕，断开的窸窣声响里，她又被一只吸血鬼掐住了喉咙。
熟悉的窒息感扑上来，商宁抓着那只扼住自己呼吸的手，随着笑容扩大，嘴里的血也越流越多。
掐着她的人似乎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死到临头还要笑。
因为商宁本来就不指望这血线能够杀死她，她要的。
只是束缚她。
吸引她。
因为不可置信睁大的瞳孔，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嘶声。
在她背后，匕首深深没进她的背脊，暗红血液自胸口淌下，完完全全的刀尖穿胸。
商宁隔着身影，和她背后的孟听岚对上视线，僵硬的脸勉强对她扯出一点笑。
踹开压在身上的人，商宁接过孟听岚抛过来的匕首，毫不犹豫扎穿‘自己’的心脏。
手在抖还是视线在抖，商宁也分不清。
空洞的那双眼睛终于弥漫开震撼和畏惧，商宁总算觉得这人不像自己了，哪怕有和自己一样的脸，有一样的异能，但商宁不会允许自己露出这种表情。
怕死。
她在这游戏里，最不怕死了。
像杀死路西斯一样，商宁反复拔刀又扎刺，非要将那颗心脏戳得稀巴烂才满意。
“知道为什么你，察觉不了她的存在吗。”商宁好心解释。
因为商宁。
是不会对孟听岚设防的。
足够信任到可以完全把后背交给对方。
所以这个模仿了商宁几乎百分百，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第二个‘商宁’的人，必定也不会对她的好朋友孟听岚，有戒备。
孟听岚也知道。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商宁。
[玩家13486号生命值降至三点，危险警告]
久违的机械女声环绕在耳边，商宁竟然生出一丝恍惚感。
隐约听见了谁在着急地喊她名字，在不断暗下来的视线里，商宁看见孟听岚惊慌失措地抱住她，拍她的脸试图让她别睡过去。
慌乱间，两个人倒头从屋顶翻滚了下去。
商宁冷不防摔在地面，撞得骨头疼。又听见手环播报自己掉了一滴血，忍不住怀疑孟听岚是不是故意的。
刚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商宁突然心一咯噔，两眼一黑真昏过去了。
我靠该不会被淘汰了吧！
商宁昏过去前脑海还闪过季妙嫣的预言，说看到了她死去的画面。
——
怀里一空。
孟听岚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把商宁从自己怀里抱走的长发青年。
一身白衬衣同样血染成红，两个人抱在一块，像是被泼了一桶红油漆，在黑夜里刺眼得很。
“你要带她去哪里——”孟听岚见他转身便走，忍不住出口问道。
那道摇晃的身影并没有回答她，张开蝠翼飞向空中，尚且没有愈合的一侧蝠翼残缺到只剩下半边。
满月夜，圆轮当空，林间的空气要比雾都干净很多，所以雾色也稍浅了些，起码足够看清那盈满的圆月。
莫里安站在礼拜堂里的高窗前，仰望那轮月亮，血族对月光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情不自禁地便生出一股饱腹感。
身体毫无疲惫之意。
脚步声传来，在空旷的大厅里余音贯耳，莫里安本来还不懂为何今晚长安要叫自己守在这里。
直到看到那只满身是血的吸血鬼，才明白过来。
这是那只被他们抓来当血包的吸血鬼，血池泄露出来的能量都被长安大人用一种秘法牵引到了他的身上。
但他只是一只普通的下等吸血鬼，很难承受那股强大的力量，所以要在他暴毙身亡前，将他丢进血池，成为它的养料。
“你倒是懂事，知道快死了要回到这里来。”莫里安嗤笑说道，才发现这吸血鬼怀里还抱了一个人。
同样满身是血，紧闭的双眼让他也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
那人没有理他，径直穿过他，缓慢又坚决地走上祭坛，直到那流淌的红光将他也吞没。
莫里安皱眉，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让他甚至觉得有些冷。
刚想问这低贱的血侍到底要做什么，却见他突然迈步踏入血池。
汹涌的血浪卷至他们胸口，背后的长发落进血水里变得缕缕分明，莫里安只是站在他们身后远远看着，竟然都有种被蛛网抓住的恐惧。
血池的中间依旧是那座漆黑棺椁，棺盖早已被掀开摔至角落，只剩下垂落在边角的锁链，随着血池的汹涌在摇晃。
像沸腾起来一般，莫里安突然看见那水面在不断冒泡，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更重了，甚至到了他一个吸血鬼都觉得恶心的程度。
刹那间，锁链在不停晃动，声响似绵密的针朝他扎了过来，莫里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名吸血鬼抱着那个人，爬进了棺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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