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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夜半三更

小说:

殿下求我不要死

作者:

泽达

分类:

穿越架空

江砚舟当然是没听到过公鸡打鸣的。

在京城,太子府及其周边都不存在鸡舍,就连小山雀夜里也是被带到其他屋子睡的,就怕早上鸟儿起来把江砚舟啾醒。

琮州,庄园这边也被风阑清过一遍,他们到之前,原本是辟了块地方养了几只,但入住的人这么多,第一天就给大伙加了餐,变成了暖烘烘的菜。

所以等江砚舟一觉睡醒,天光大亮,又到了他熟悉的时间。

他发丝柔软地垂下一缕,在额前呆呆地晃了晃,江砚舟双眼放空地坐在床头,好半晌,才把魂儿从明亮的光线里收了回来。

江砚舟默默捂住脸:说好的早起呢!

简直太懒怠了!

风阑进来看到,抬手让后面的侍从停了停,等江公子放下手,才让他们端着热水鱼贯而入。

江砚舟坐在镜前束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这么下去真不行。

因为城东庄园离宋家更近,所以连夜从宋家搬出来的书信账本都先送到了这里。

宋意存把宋家的生意交代了个底朝天,包括私茶的账藏在哪儿,因此东西好找,剩下的就是核算。

萧云琅早上已经把一些信件看过一遍,他等着江砚舟,带人一起回了府衙。

等江砚舟到了府衙办差的地方,就见柳鹤轩跟魏无忧几乎要被成摞成摞的纸张给淹没了。

魏无忧好几年没干活,大概是累并兴奋着,顶着黑眼圈也干劲满满;柳鹤轩明显更懂劳逸结合,不过处理事情的速度也半点不慢。

见江砚舟萧云琅到了,屋子里的人都要起身行礼,萧云琅抬手压下去,示意他们不必。

江砚舟走到柳鹤轩旁边,看他在纸上誊写了部分要紧的重点。

江砚舟一下就想到了自己那手字,神色顿时为难起来。

柳鹤轩余光看到江砚舟盯着纸张难为情的模样,就明白他在介意什么,温和笑笑:“劳烦太子妃从这些书信里摘些要紧的记下,所有要点我之后都会再度整理,重写成文书。”

所以写得字好不好没关系,能看懂就行。

江砚舟眼里的黯淡一下消失,从柳鹤轩手里接过信件:“不麻烦,你和魏大人才是劳累。”

他一定好好做,肯定不拖慢进度。

萧云琅之所以要迅速扣下仲清洑等人后再翻查,就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要让传回京中的消息一口气就能按死江临阙,不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机会。

“账册先比出一部分来,我们是算不完的,到时候封箱带回去,有人算,书信捡最要紧的挑几封,萧云琅道,“合着文书,快马加鞭直接送进宫里。

今日才从院落里出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刑部侍郎正呆滞地站在堂内,浑身冰冷,圆滚滚的大肚子一呼一吸之间,颤抖得格外显眼。

萧云琅把一本空白的簿子扔到他身上,侍郎回神手忙脚乱去接时,簿本已经落到地上。

他满头大汗弯腰去捡,就看到了一双乌金踏云靴停在了自己眼前。

侍郎心头一紧,连忙抓过簿本,小心起身,想陪个笑,可由于太勉强,笑得抽搐又难看。

“殿、殿下……

萧云琅面无表情,跟来琮州时一路溜着侍郎的神情简直判若两人。

“孤知道大人在朝中结交甚广,但我朝严禁私茶,碰了就要掉脑袋,你如果有家书想寄回京城,也得先斟酌自己身家性命,知道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

这是说一旦发现他跟世家通风报信,那么他也有掺和私茶的嫌疑。

官路一时不顺还可以日后再做打算,命要是没了,那可就全没了。

侍郎捏着簿本躬身连连:“下官来琮州一心为皇上为殿下分忧,应以差事为重,没有家书好寄,没有家书好寄。

萧云琅淡声:“那便好,大人养了这么久的病,也该做事了,狱中待审的人还多,隋大人,便麻烦你和侍郎了。

隋夜刀拱手,侍郎悄悄抹了把汗,萧云琅却跟着他们往外走,眼神凌厉。

“你们去看其他人,至于仲清洑,孤要亲自审。

众人各自忙碌起来,就连徐闻知也没有闲着。

他没官职在身,倒不是帮忙查案,而是帮着奔走,安抚与他一起赴京、却再也没能回来的七个同窗的家眷亲人。

这些人有耄耋老者,有夫人幼童,迟迟没收到远行人的任何书信,他们就一直担忧不安。

直到钦差入琮州,说的却是不归人。

这些日子家眷们已经哭过好几轮,即便太子金口玉言,要以忠烈之士为七个学生立碑,该给的抚恤也绝不会少,但又怎么能缝补伤心人。

徐闻知还被一些伤心过度的家眷打过、骂过。

因为其余人没能回来,他却回来了。

他都默默受了。

今日他去到一家,又被老人指着鼻子哭骂,他被轰出屋子,红着眼眶疲惫

转身。

旁边簪着白花抱着小儿神情憔悴的妇人叫住了他:“易明。”

易明是徐闻知的字。

他忙抹了把脸:“嫂子。”

妇人:“老人家年纪大了神思控制不住有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伤心言不是真心话我替他们道歉。”

徐闻知忙道:“别别

“你能活着回来这很好要不是你我夫君还有他们的冤情又该朝何人说呢?”

妇人哽咽着落下泪来:“别人不懂我却是知道夫君志气的他就是那样的人啊。”

徐闻知也听得湿了眼角却撑着没掉泪。

“你这些日子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不必再替我们操心你回去回去读书做官以后连着他们几个的份一起做个好官啊?”

徐闻知红着眼对着挚友悲痛的亲眷发誓:“我徐闻知将来若能出仕为吏一日便当尽一日之心此生不图功名利禄不求青史留名只愿惩奸除恶护百姓安宁!”

妇人连声说好泪眼婆娑徐闻知出了门使劲擦了眼理了理腰间读书人的招文袋。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他得带着同窗们的**之志奔赴河山百死不辞。

*

锦衣卫审人有的是法子他们根本都用不上严刑逼供宋家主就最先受不了全都招了。

仲清洑倒是嘴硬但他家里的铁证更硬。

此人竟然留着一些本该烧掉的书信账簿全都跟江家有关他大概是怕哪天江家翻脸留下这些日后能威胁江家讨条活路。

可现在成了他们两方的死路。

第一封驿报连带部分证物由萧云琅挑的好手快马加鞭往京城送几天之后就能到永和帝手里。

琮州这边压人拦消息一气呵成办得这样稳妥永和帝要是都还拿不下江临阙那真趁早退位算了。

搜查的宅子太多证物成箱成箱封仲清洑和宋家的库房和在钱庄的号也被封了。

仲清洑是绕了几圈换了个别人的名挂在钱庄宋家用不着那是真的富可敌国。

等朝廷下了抄家的令到时候把各地钱庄里的现银搬出来都能成吨光一个车队不够得好几个车队往京城运都得分批运上好久。

更别说宋家底下还有那么多正在经营的产业真把钱算完朝廷里所有官员怕都要饿狼似的眼冒绿光。

以及……之后还有江家。

私茶案一办完,国库绝对能填补回升到一个难以言喻的充实度。

江砚舟跟着在县衙帮忙理了一天文书案卷,晚饭大家一块儿用的。

柳鹤轩说他的字确实进步很快,江砚舟虽然开心,但也想,还不够。

不然今天他就能帮着誊写更多。

那些重要物证,比如仲清洑和江家来往书信等,事关重大,秘密良多,不可能交给底下的小吏来办,只能他们上边这些人多费点劲。

吃过饭,柳鹤轩和魏无忧还要点灯夜战,牢狱里关了太多人,口供还在源源不断送上来,江砚舟却该回南苑了。

他想了想:“我带本回去,睡前再翻点吧。

萧云琅还在对账簿,忙得没空抬头:“行,拿一本翻翻,翻不完明天继续,早点睡。

江砚舟一边乖乖答应,一边还悄悄多拿了两封厚些的书信。

等回了南苑,正好今天太医也过来请脉,说江砚舟现在身子骨是越来越好,江砚舟顺势道:“那晚上的药里安神的东西是不是可以省掉了?

只要夜里睡得着,安神的药确实没必要长期用多了,小神医也叮嘱过时间合适就可以停。

太医又细细诊过脉,点点头:“确实可以停了,这样白日里的药方还可以改一改用药,多添一味补剂。

他改了方子,风阑拿着新方子去让人煎药,江砚舟就用这点时间做带回来的公务。

等药端上来,江砚舟喝药,风阑就收拾笔墨:“公子,天色不早,喝完药该休息了。

江砚舟点头:“……嗯,对了,今天我也想点着灯睡,里间烛火就不熄了。

先前江砚舟就有点灯睡的时候,比如那场雷雨夜,风阑以为他是又有什么心绪想点灯睡,便留了烛火。

等风阑去了外间,江砚舟掀开眼皮,轻手轻脚撑起身。

他伸手,把方才风阑不在时提前放到枕头底下的册子摸了出来。

他没打算通宵熬夜,因为他已经几次高估了这副身体的承受能力,要是熬病了反而会耽误更多时间,得不偿失。

所以他只是尽量多做一点,即便比不上其他人,也不能太糟糕。

夜里温度比白日低,为了避免着凉,江砚舟只能把被子当衣服,拉高裹紧,然后把册子放到枕头上。

用不了笔墨,只能靠脑袋把筛出来的点硬背下,明天再默写。

被发现,他翻页都翻得悄悄咪咪,动作很慢。

而且风阑夜里在外间也是要休息的,如果因为书页声这点小事把他吵起来,江砚舟也过意不去。

就这么翻了大半本,直到困得不太能记住,江砚舟才揉了揉眼,把册子放回枕头底下。

他揪住被子慢慢躺下,发丝在枕间蹭了蹭,裹成鼓鼓的一团,合眼睡了。

第二日他醒来,发现精神没什么问题,身体也没有影响,于是觉得这法子可行,继续故技重施,第二晚也是这么过的。

最可惜的就是不能用笔墨,不然他的字也能顺便练了。

萧云琅则忙得脚不沾地,一州州府、都指挥使以及通判先后都下了狱,为了保证琮州事务不乱,各方都要他统筹。

好在兵马在手,底下其他官员都很识时务,省下了不少麻烦。

所以他知道江砚舟连着两晚都点灯睡时,已经是第三天深夜,他披着一身寒气刚从府衙回来的时候。

萧云琅听到时一愣:“今夜还点灯?”

风一根据南苑的禀告答道:“对。”

萧云琅抬头确认了下天气。

这几日天气都很好,白日天朗气清,夜里星辰高悬,无风无雨,江砚舟怎么又点灯,还接连好几晚,是心里又攒了什么事吗?

萧云琅正想着,却有人急匆匆奔来:“殿下,不好了!”

萧云琅立刻眼神一凛:“说。”

“狱卒来报,宋家宋意存,自尽而亡,在他草席下翻出了**,是,是遗言。”

属下双手捧出**,还带着鲜血牢狱中陈腐的腥气。

萧云琅望着这刺目的鲜红,剑眉一沉,周遭众人立时齐齐下跪,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寂静的重量给压住了。

风一垂首:“殿下息怒。”

萧云琅看着跪地的人捧着那封**。

那不是给别人看的,是宋意存写给他自己的。

他说自己为商愧对良心,为子愧对先祖,今生为人,不稂不莠,枉来世间一遭,不知造了多少孽。

他该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事情已经做完,没有脸面,也无必要再苟延残喘。

他不提来生,只希望天下有人能以宋家引以为戒,切莫重蹈覆辙。

萧云琅霜冻的嗓音压在他们每个人头顶,储君动了怒。

“人在你们跟前,”他一字一顿,“就这么没了?”

捧着**的人牙齿打颤:“狱卒交代,他傍晚吃过

饭,便躺下睡了,从始至终背对着他们,直到一个狱卒不小心摔碎了茶杯,其余几个牢房的人都惊醒,只有他一动未动,觉得不放心,就上前询问。

叫了两声,宋意存也不应,他们只怕有异,立刻开了门进去查看,把人翻过来一看,才见人脖颈上深深扎着一块碎瓷片,已经没了气息。

宋意存因为说出宋家的事,又主动配合,所以狱卒对他也照顾。

前天他吃饭不小心摔了个碗,如果是别的重犯,有经验的狱卒都会在收拾碎片后再查一遍身,但见着是宋意存,他们便宽松相待,不做怀疑。

谁料他就用藏起的瓷片自尽了。

狱卒说,那瓷片扎得格外深,格外狠,很难想象他当时用了怎样的力和决心,这样下得了手。

萧云琅听罢,半晌无言。

他抬手,拿起了宋意存的**。

刑部侍郎也还没睡,他现在根本睡不着,这两天往牢狱跑的勤,审的基本都是些家仆或者给州官办事的小吏,只有宋意存,还有陈词需要整理,他白天才去了一趟。

他一去,重要人证夜里就没了,这不得怀疑到他头上啊?!

所以他得了消息就马不停蹄赶过来,要给太子表清白。

侍郎哭丧着脸哀声拖着袍子跑进来,一唱三嚎:“殿下啊!此事绝对跟臣无关——

“滚!

**雷霆的一声吓得侍郎猛地哆嗦,脚下打滑,险些当场给摔趴下。

他踉跄着往前扑了扑,好不容易稳住,看了看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抖抖唇,躬着身没敢抬手,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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