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烛火通明,香炉里焚着龙涎香,香气沉静又厚重,却压得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说,秦鸣鹤拿走了放在太医署的旧案?”
“回禀陛下,千真万确。”老太医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语调:“陛下早些年吩咐老臣,留意旧案的事。这么多年来,都不曾有人接触过太医署的旧案。只有……只有秦太医前些日子来翻找过,还把旧案带了回去。”
女皇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烛光将她的面容映得一半明一半暗,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低着头的老太医也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片刻后,殿中再次响起了女皇的声音。
“知道了,下去吧。”
“是!是!”老太医如蒙大赦,赶紧拱了拱手,躬身道:“老臣告退。”
殿门重新合拢,殿内陷入了寂静。
女皇依旧维持着执笔的姿势,目光却没有落在奏章上。
“秦鸣鹤……”她眯了眯眼睛,面色也跟着沉了几分。
……
又是几声鸡鸣过后,天已经完全亮了,太医署的值房里还亮着一盏残烛。
秦鸣鹤伏在案前,面前摊着几卷泛黄的旧案,周围还散落着十几张写画得密密麻麻的纸。
他拿起了旁边的纸张看了看,眉头一皱又放了下去,转而捞起了另一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他并非不知私调旧案犯忌,可病案上的疑点实在太过刺眼,不查清楚终究难安。
眼看着光已经从窗纸照了进来,秦鸣鹤抬起头,望向窗外。外面时不时地走过一两个忙碌的身影,他不知不觉已经熬了一夜。
感觉看得差不多了,他拿起了旁边的卷宗放好,起身打开值房的门,冲着门外吩咐道:“来个人去浑天监,请君少师过来一趟。就说……秦鸣鹤有要事相商。”
“是。”听到了声音的小吏点了点头,快步往太医署外面走去。
目送着小吏离开,秦鸣鹤又退回了值房里,关上门后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上。
看着面前散落的纸张,他又拿起了笔,就在他打算继续写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谁?”秦鸣鹤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将纸张拢了拢。
门外,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秦太医,小人是陛下身边的人,陛下宣您入宫觐见。”
听到这个回话,秦鸣鹤原本收拾纸张的动作也快了几分。将写满字迹的纸全都夹进旧卷宗里,他抱着卷宗快步走到墙角,塞进药柜最底层的空柜,又用几个药罐挡在前面。
确认看不出问题后,他才拢了拢官袍,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内侍,见屋内的人出来了,他面无表情地重复道:“秦太医,陛下忽然头疼,宣您入宫诊治一下。”
秦鸣鹤微微一愣,有些迟疑:“陛下的病,应该有当值的御医侍疾,怎么会来找老臣?”
“这就不是小人能知道的了。”内侍微微倾身,行了个礼,“秦太医,既然陛下的吩咐,就不要再耽误时辰了,请吧。”
明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秦鸣鹤只得点了点头,跟着内侍进了宫。
殿内有些昏暗,就连侍奉的人都很少。听到了背后殿门关闭的声音,秦鸣鹤下意识地往后看了看,刚准备行礼时,就听见女皇说道:“秦太医是老太医,礼数就免了吧。”
“是……”
还没等秦鸣鹤拱手谢恩,女皇就直接开口道:“朕听君少师说,这些时日,你与他一起研究关于长生的药方,可有什么结果了?”
秦鸣鹤心头微微一紧,拱手道:“回禀陛下,老臣这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哦?”女皇抬了抬眼,像是来了几分兴致,“那药方呢?”
“回陛下,不是药方,是丹药。”秦鸣鹤垂着头,“炼成的丹药,老臣已经交给君少师了。”
“原来在君少师那里。”女皇若有所思地喃喃了一句,“这么说来,你们北天药宗,果然有研制长生之法的本事。”
“陛下!”秦鸣鹤心里咯噔一声,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陛下!这丹方是老臣一人钻研所得,和老臣的师门没有关系啊!”
女皇低头看着台阶下的人,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退,却淡了几分。
“可朕记得,你们师门一脉相承,医术同出一源。”
秦鸣鹤的额头已经急出了汗。
“回陛下,老臣的师门弟子专精不同,各有所长,毕生所求不过是钻研医术、普济众生,心里不敢有别的想法。”
“普济众生?”
女皇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们要是能普济众生,那还要朕做什么?”
“陛下!”秦鸣鹤猛地叩首,“老臣绝无此意!”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鸣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过了许久,他才听见龙椅上的女皇开口道:“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问,秦太医倒不必如此紧张。”
秦鸣鹤迟疑了一下,缓缓起身,却依旧是不敢抬头。
见他这副模样,女皇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既然丹药已经有了眉目,那朕也不为难你。改日朕自会找君少师细说,你先退下吧。”
“是……老臣告退。”秦鸣鹤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听到关门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掌心里全是冷汗……
盛夏的日光亮得有些晃眼,等到秦鸣鹤回到了太医署时,先前派出去的小吏已经等在了屋檐下。
“秦太医。”看到了人,小吏赶紧跑过来说道:“太医,小人刚才去浑天监问了,说君少师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下去吧。”秦鸣鹤摆了摆手,疲惫地叹了口气。
“是!”
小吏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秦鸣鹤独自站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推开值房的门走了进去。
反手掩上房门,他又来到了藏旧案的墙角,从药柜最底层的空柜里拿出了那份旧案。里面还夹着他对于旧案的疑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秦鸣鹤把旧案放到了一边,又去桌下拿起了一个火盆点燃。
眼看着火舌越来越高,他把先前记录的纸一张一张全都投了进去。火苗舔上纸张时,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纸张终究是一点点化成了灰烬。
手边就剩下了那卷旧案,秦鸣鹤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旧案放回了之前的空柜里。
……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满地,洛阳城外的紫金观香火鼎盛。
自从百姓得知,为女皇讲道的吕真人就住在这紫金观之后,前来求福的百姓就从没有断过。
前院的烟火喧嚣,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剑气裹着微风在院中回转着,青砖上凝着一幅阴阳八卦图,纹路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越过高墙,几个起落就来到了院中的树下。
看着院中的剑气,又看了看在中间聚气的少年,君仪弯下腰,从树下捡起了一根树枝,抬手扔了过去。然而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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