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正殿,气氛沉闷得有些古怪。
李显坐在主位上,眼神躲躲闪闪的,时不时瞄一眼左右对坐的两人。几次想要张嘴,都没说出什么。
桌子上的茶早就已经凉透了,对坐着的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一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金扇,一个垂着眼帘端着茶盏,半天都没喝上一口。
觉得这么僵持着实在是太过于煎熬,李显没撑过半盏茶的工夫,索性咳嗽了一声,直接起身道:“你们先坐,孤去走走。”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临关门时,他还特意站住,吩咐了一句:“守在殿外,无事不得擅入。”
内侍应答的声音落下,殿门也‘嘎吱’一声关上了,屋里只剩两个人。
君仪缓缓向椅子里靠去,垂下眼眸,金扇轻摇,当对面的人不存在。
就在这时,武三思放下了茶杯,听着瓷底磕在桌面上,他开口道:“真是没想到啊,君少师。本王与你,有一天竟然也能成为同僚。”
“同僚?”君仪摇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到了刚才摇扇的节奏,“是同朝,但未必同源。”
武三思沉默了一瞬,抬起眼,带着几分试探性的语气:“或许……也可以同源?”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君仪低笑了一声,抬眼看向武三思:“梁王要与我同源?”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武三思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玩味。
武三思没有接。
他话锋一转,面无表情地说:“说起来,本王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本王的兄长,自从败给君少师之后,直到离世之前,都还常念着君少师的名字。”
殿内静了一瞬。
君仪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如梁王去帮我跟他问声好?”
武三思闻言,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浮起一丝怒意:“君少师何必把话说得那么挤兑人?”
“那我该怎么说?”君仪微微垂眸,看着手里的金扇,“难不成,我要对梁王说,我很想念魏王?”他再次抬眼看向武三思:“我说这话,梁王相信?”
武三思轻哼一声:“事到如今,本王也不跟你绕弯子。”
“陛下的心思,本王觉得你我都清楚。如今陛下有意让李武和解,君少师作为太子少师,难道不应该支持么?”
君仪闻言,淡声道:“我似乎并没有提出异议。”
“那既然少师没有异议,你我之间,也不必事事针锋相对。”武三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上,“本王入东宫,并非要与少师争权。相反……本王倒觉得,有些事,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君仪没有接话,只是慢慢摇着扇子。
见这人无动于衷,武三思单腿往前迈了半步。
“对于本王来说,还有一件事也忘不了……”他的身子更往前倾了几分,低声说:“君少师,你可是也姓李啊。”
君仪摇扇的手一顿。
“所以呢?”
“陛下促成李武和解,对于本王来说,这里面当然也有君少师啊。”武三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我?你这观点倒是有趣。”君仪‘啪’的一声合起扇子,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武三思:“我姓李,跟李武和解有什么关系?”
“是李家玉牒上有我的名,还是我有什么身份?”
武三思垂下眼帘。
“关系倒是没有,但是本王可以把君少师当成是李家人。”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一丝劝诱,“你我和解,不也等同于是李武和解?共同辅佐太子,不是两全其美?”
“和解?”君仪低声喃喃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也倾身向前,凑近了武三思:“你误会了。我是跟魏王有过节,但是魏王已经死了。我跟武家没有仇。既然没仇,又哪来的和解?”
二人对视了片刻,武三思起身,往椅背上一靠:“看来,不说点有用的消息,君少师是不会松口了。”
君仪微微一笑。
“势力也好,利益也好,我都不在乎。比起这些,堂堂梁王,被罢了官职,送到东宫跟我坐在一起聊和解……”他也靠回椅背,看向武三思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看梁王的意思,对于被罢官这件事,也并非完全一无所知。”
武三思的脸色微沉。
看他这个样子,君仪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故意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有什么同源和解可以谈?梁王殿下又做不了主。”
“本王有什么做不了主的!”武三思猛地抬手拍在桌上,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
君仪却不为所动。
“我和梁王坐在这里,谁也不用谈谁的立场。我也不是怀疑梁王殿下的能力,我只是觉得殿下应该想清楚一件事。”他微微俯身,在武三思骤然收紧的目光里低声说:“殿下,这天下……可以姓武,可以姓李,但它不能姓张是不是?”
看着愣住的武三思,君仪忽然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唰’地一声展开金扇,直接就往殿门走去。
‘嘎吱’一声,殿门再次打开了,听到了声音的内侍回头,在看到来人时立刻迎上,躬身道:“君少师,小人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去。”
“不必了。”君仪抬手止住了他:“我习惯走回去。”
“……是。”内侍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低下头送人远去。
独自穿过回廊,在路过东宫偏殿时,君仪转头看了一眼,面上那副从容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
如今李旦一家已经迁出东宫,狄大人卧病在床,张氏兄弟的势力一日大过一日,偏偏李显还是那副德行……遇事就知道跑,半点担不起储君的气魄。
他沉默着走了许久,终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回到浑天监时,天也逐渐晚了。刚一踏进浑天监的大门,君仪就看到王老走了过来。
“少师回来的正是时候。”王老低声道:“刚才,太医署的人来过,说秦太医来请少师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要事?”
君仪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说着,他就转身又往太医署走去。
刚推开太医署值房的门,就看到秦鸣鹤从一堆医书里抬起了头。
“君少师来了。”他从桌前站了起来,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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