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跟他一起趴在房顶上的人,谢云流一脸的纳闷:“你怎么也跟做贼似的。”
“嘘。”君仪伸出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谢云流看过去。谢云流转过头一看,只见远处,两道身影正踩着日光往后院走。
一人身着蓝色道袍,拂尘斜搭臂弯,须发微白,正是纯阳子吕洞宾。他身侧跟着位宫装女子,发髻梳得齐整端庄,一看便是宫中久居御前的女官。
“是我师父和……和……”
“上官内舍人。”君仪低声说出了这几个字,同时悄悄地敛了周身气息,谢云流也放轻了呼吸,二人又往下趴了趴。
院中的对话断断续续的飘上来,谢云流却听得有些疑惑。
“断断续续,他们说什么呢?”
“大概是上官内舍人有什么事要交给道长吧。”眼底闪过一丝思量,君仪侧过头低声道:“我下去看看,你在这等着。”话音未落,他已经按着瓦檐纵身滑下,落地时半分声响都没有。
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君仪又再一次打开扇子,神色从容得仿佛真是从观外缓步进来的,径直朝着二人的方向走去。
“上官内舍人?”
听到这声音的上官婉儿微微一愣,转过头时,二人正好四目相对。
“这么巧,君少师也在?”
君仪笑着点了点头。
“我与吕道长是道友,宫中左右也没什么事可做,就想着来此处论论道。”他抬眼看向上官婉儿,“内舍人怎么今天有空来这紫金观?”
“我听闻吕真人在此论道,宫里不少人都盼着沾些道气,被吕真人收为了记名弟子。就也想来求个记名弟子的名分,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君少师。”上官婉儿的目光在君仪的脸上停顿了一瞬,转头看向纯阳子,“说起来,自从吕真人入宫讲道后,陛下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就连内廷的女官都在私下说,真人是有真本事的。”
纯阳子微微点了点头:“贫道教了陛下一门吐纳静心的功法,若能每日坚持打坐半个时辰,于气血心神都有助益。”
“那我回去就禀明陛下,劝陛下勤加修习。”上官婉儿说着,环顾一圈后院景致,忽然开口道:“以道长的修为,总这般云游四方,借住而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寻一处安稳地界,开宗立派,传道授业,怎么说也算是一桩功德。”
纯阳子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微微点了点头:“贫道也正有此意。”
“那可太好了。”上官婉儿的眼中露出几分笑意,“此事,我回宫后便禀明陛下。若道长能携弟子常驻,日日为陛下祈福,为社稷祝祷,陛下一定会答应。”
君仪在一旁静静听着,手中的扇子轻摇,看着上官婉儿说话时滴水不漏的模样,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内舍人。”他打断了纯阳子和上官婉儿的寒暄,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内舍人,来这边借一步说话。”
上官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二人一起来到了院角的树下。
站定了身形后,君仪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内舍人,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我始终是有一个疑惑……内舍人觉得,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一出,上官婉儿脸色微变,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飞快扫了一眼院墙四周,确认周遭无人后,才压低声音无奈道:“君少师怎么敢问这种话?身为人臣,哪有私议君主的道理。”
“我知道此举不妥,但我心里的疑惑必须要确认。”君仪没有退开,收起的金扇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在这宫里,能在陛下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还始终稳妥的,只有内舍人一人。旁人的话我不敢信,只能来问你。”
二人对视着,树影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君仪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等了许久,他才听到上官婉儿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不该说这些的……陛下是什么样子的人……不瞒君少师,我在御前执笔这些年,也只看懂一件事。”她抬眼看向眼前人,“陛下凡事……都要攥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君仪捏扇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追问道:“是所有事?”
上官婉儿缓缓点头。
“包括长生?”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要害。上官婉儿又看了一眼四周,才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说:“少师在追查长生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只是……”她顿了顿,“周围的人都道陛下好长生,张氏兄弟也这么以为。可在我看来,这世上从没有什么东西,比江山更能让她放在心上。”
“丹药方术也好,道人讲道也罢,对于陛下来说,都是可用之物,从来不是所求。”
“……”握着扇子的手缓缓收紧,君仪垂下了眼眸,沉默了片刻,才像是看懂了一切,“这么说来……我先前关于长生的想法,一直都是错的?”
看着眼前人十年如一日的样貌,想到宫中那些传言,上官婉儿的语气也放柔了几分:“我不知道君少师先前是怎么想的,但我在御前侍奉多年,应当不会看错。”
“其实不光是君少师你,武家人,张氏兄弟,朝中的老臣都这么以为,可事实,未必是这样。”
“这倒是有点意思。”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不过片刻工夫,等君仪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笑意。
“多谢内舍人解惑……对了,今日在紫金观看到我的事,请内舍人不要告知陛下。”
“我知道。”上官婉儿点头应下,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我觉得,以君少师的聪明才智,迟早能想明白的。”
“那我就不打扰少师与道长论道了,回去还得向陛下复命。麻烦少师替我跟吕真人说一声,不必相送了。”
君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目送那道宫装身影消失在院门转角,捏紧扇子的手才悄然松开。君仪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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