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锦书眼帘半垂,轻轻颔首。
杨夫人却不干了,腰一叉,佯怒道:“侯爷这话说的,是担心我护不住你夫人,还是怕贵妃娘娘吃了你夫人啊?”
顾凛哑然失笑,拱手赔了个不是,她才心满意足地上了自家马车。
杭锦书越过他径直上了马车,顾凛紧随其后,车门关上,二人静坐无言。
顾凛瞧了她半晌,问道:“姨母今日可有为难你?”
杭锦书摇了摇头。
“那为何闷闷不乐?”
“我哪有闷闷不乐?”杭锦书这才抬眸瞧他,只觉莫名其妙。
“没有就好。”顾凛扯了扯唇,未再接话。
回到侯府,顾凛给了青叶一个眼神,随后径自回了沧澜轩。
青叶帮杭锦书净了妆换了衣裳,又陪着用了膳,这才往沧澜轩赶。
屏风后,顾凛正用着晚膳,青叶将菊花宴上发生的事一一告知,在听到杭锦书给薛贵妃瞧病时,他缓缓搁下了银箸。
“这么说,你和紫苏没进暖阁去?”
“没,薛贵妃只带了自己宫里人,不过,毕竟是宫妃,最重体面与名声,瞧病这样的事不带外婢貌似也挑不出什么错。”
顾凛凝眉:“那依你所见,今日的赏花宴可有何怪异之处?”
青叶细想了想,如实摇头:“从始至终只是官眷们聚在一块儿赏花吃茶,并无异常。”
顾凛捏了捏眉心,扬手示意青叶退下。
他原本担心高璋会一不做二不休,径直将人扣下来威胁他交出兵符,他甚至连兵符都取出来了,却不想只是虚惊一场。
莫非,是他太过多疑了?
枕流居。
杭锦书一整夜都在思索那兵符她该从何处寻起。
虽说因着照料药材她日日都要去沧澜轩,可也仅限于那菜园,旁的地方她从未踏足过,也从来不想去踏足。
可如今却由不得她了。
下晌,顾凛一出府,她便拎着竹篓到了沧澜轩,青叶想跟来,被她劝住。
“我去摘些草药,很快便回来,不必陪着,留在这儿逗阿满玩儿罢。”
青叶回头瞧了眼给阿满顺毛的紫苏,颔首应下。
杭锦书心下松了口气,同往常一般来到园子里,只是摘完后并未离开,而是来到了顾凛的书房。
好死不死的,门外守了两名佩刀护卫。
她紧了紧手里的篓绳,状若寻常般踏上石阶,还未靠近书房门,果然便被拦下。
“夫人可是有事?”其中一宽脸守卫问道。
杭锦书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想进去捡两本医书瞧瞧,不行么?”
守卫二人对视了一眼,宽脸守卫垂首道:“夫人恕罪,书房重地,若无侯爷的吩咐,任何人不得私自入内。”
“哦,好,那算了。”杭锦书笑了笑,仿若无所谓。
僵着笑走出沧澜轩,才终于垮了脸。
看来,无论是去书房还是卧房,顾凛这一关是非过不可了。
偏偏她前段日子还险些毒死他,眼下巴巴儿地凑上去讨好,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杭锦书黛眉紧缩,回枕流居的短短一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路,还是决定咬牙放下脸面,缓和对顾凛的态度。
最好是能住到沧澜轩去,便是使些手段也无妨。
是夜,雷电交加,暴雨倾盆。
杭锦书被阵阵闷雷声惊醒,觉着口渴,便摸黑起榻到外间喝水。
倏然一道闪电映过,一飘忽的白色物什将她吓得心惊,再定睛一瞧,原是青叶挂在木架上的披风。
电光火石间,计上心头。
暖阁小间里,青叶和紫苏被一道惊恐的尖叫声惊醒。
二人想也未想便冲进里间,却见仅仅着中衣,赤着双脚的杭锦书着了魔似的将桌上的茶杯砸向空荡荡的墙角,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有鬼。
紫苏急忙将四角的烛台一齐点亮,室内霎时通亮,青叶则急急上前安抚杭锦书。
“夫人,您是瞧花眼了,哪儿来的鬼啊?”
“不!她还在那儿!她没有脚!没有脸!飘在那儿!青叶你快看啊!”
杭锦书缩在青叶身后,小心翼翼地指着墙角,眼中满是惊恐。
青叶再次瞧去,墙角确实空无一物。
可外头风哭雨嚎,闪电闷雷时不时炸响,木架上白衣飘飘,身后又是惊恐哆嗦的杭锦书,青叶还真莫名起了一丝鸡皮疙瘩。
胆小的紫苏便更不用提了,瑟瑟地挤在杭锦书身后,问道:“夫人,您该不会有阴阳眼罢?”
青叶啐了她一句:“呸!莫瞎说!我去寻侯爷来,你照顾好夫人。”
说罢,自顾自穿好衣裳,带上值夜的小丫头去了沧澜轩。
统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顾凛撑伞赶来,来不及束发,寝衣外头也仅披了一件斗篷。
堪堪踏进正房,他便瞧见同紫苏一齐缩在角落的杭锦书。
面色惶恐,唇瓣失血,满头青丝铺泄在双肩,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他忙疾步上前,温热的手掌心握住她的肩,轻声唤她:“锦书?”
杭锦书愣愣抬头,倏然攥住他的衣摆:“顾凛!这儿闹鬼!你府里闹鬼!我不要住在这儿!”
“锦书,是不是做噩梦了?”顾凛回握住她的手,嗓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
“不!不是梦!就是闹鬼!我不住这儿!我不住这儿!”
杭锦书忽而激动起来,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雨里冲,幸而顾凛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这才发觉她连鞋也未穿。
他眉心一紧,唤青叶捡来鞋子,弓腰替她穿上。
“罢了,不住便不住,先去沧澜轩罢,明日在拾掇其他屋子。”
顾凛说罢,径自取下木架上的披风替她披上,唤青叶和紫苏收拾好她的随身物品,而后牵着她回了沧澜轩。
一路走来,她竟未像往常那般挣开他的手,顾凛忍不住侧头瞧了瞧她。
想来是真吓坏了。
收了伞,他将她引进卧房,随后吩咐青叶再去取床被褥来。
回头见杭锦书愣愣地站在那儿,他温声劝道:“不早了,上榻歇了罢。”
杭锦书轻轻颔首,解了披风爬进顾凛的被窝,里头还是温热的。
濯绛色绸被浸染了一股清冽的气息,还携着淡淡的冷松香,她下意识嗅了嗅,却莫名打了个喷嚏。
顾凛立时回头:“着凉了?”
“没有,只是鼻子痒。”
顾凛未再追问,接过青叶手中的被褥,嘱咐她和紫苏:“外间有暖阁和耳房,你们这几日先住那儿,待夫人的屋子择好了再随她搬。”
“是。”二人带上正房门,拎着灯笼退了出去。
室内归入沉寂,杭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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