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锦书愣了片息,礼貌地颔首,唐茹亦笑着欠身回应。
容宁郡主顺着唐茹的视线瞧去,不由眯起了眸,只觉杨夫人身旁那女子她既熟悉又陌生,却是如何也认不出来。
经由唐茹提醒她才恍然发觉,那气质斐然的青裳女子,正是她那便宜外甥媳妇儿。
她轻啧了一声,迈步朝杭锦书走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今日倒还有几分侯爵夫人的样子。”
杭锦书心下诽腹,款款随着杨夫人见礼:“郡主娘娘,唐二姑娘。”
容宁郡主收回目光,懒懒地抚了抚髻边的缧丝金簪,道:“这可不是在侯府,你那些小家子气给我收一收,莫丢了清臣的脸。”
杭锦书不甚在意地盯着别处,只将她的话当耳旁风,倒是唐茹和杨夫人俩人颇不自在,尴尬得连手往哪儿放也不知。
好在薛贵妃宫里的嬷嬷及时出现,说薛贵妃请众人进正殿去歇脚吃茶,容宁郡主这才离开。
杨夫人轻轻拍了拍杭锦书的手,好心安慰:“夫人莫往心里去,郡主娘娘那张嘴向来如此,傲气惯了。”
“是,我晓得的。”杭锦书亦朝她莞尔。
旁人不知,可她却清楚这容宁郡主是个色厉内荏花架子,过过嘴瘾罢了。
众女眷陆续随着嬷嬷进了正殿,齐齐地给首座那一身奢贵华袍的雍容女子请安见礼。
薛贵妃轻抚怀中异瞳狸奴,素手轻抬:“都起来罢,赐座,上茶。”
容宁郡主轻撇茶沫,颇为好奇地看向薛贵妃腿上的狸奴:“贵妃娘娘这狸奴瞧着不似咱们大梁本土的,可是外头传进来的?”
薛贵妃莞尔:“郡主好眼力,几月前西州使臣来皇都议事,带了许多厚礼来,这狸猫便是其一。”
“说到西州我便想起那大王子燕迟来,建梁四十六年我在御街上瞧见过他,真真儿是个伟岸俊俏的少年郎。”一紫衣贵眷接过话茬,满脸赞叹。
“不对不对!要我说啊,还是那小王子更俊俏些,幼时那小脸的上的五官便俊美得不像话,眼下啊,指定出落成那翩翩美少年了......”
话音未落,殿中已然响起了调侃的笑声。
杭锦书心不在焉地抚着盏沿,什么大王子小王子一概听不见,只琢磨着这赏花宴与替爹报仇有何关系?师兄莫不是在唬她?
薛贵妃亦是忍俊不禁,又招呼宫娥摆茶果点心。
她们这些深院妇人聚在一起,能说的不过衣裳首饰,俊俏郎君,谁人不爱俏?笑笑亦无可厚非。
待众人聊得差不多了,她方清了清嗓子,目光款款扫过堂下的一排排面孔,问道:“顾侯夫人,是哪位?”
此话一出,室内立时鸦雀无声,容宁郡主,唐茹和杨夫人亦是心下一紧。
杭锦书却是身躯一震,隐隐意识什么,她忙站起身,行了个齐整的宫礼。
“妾身杭锦书,拜见贵妃娘娘。”
薛贵妃笑意更甚,亲昵地扬手招呼她:“来,快上前来,让本宫细瞧瞧。”
见状,唐茹与杨夫人俱是松了口气,容宁和其余女眷却是神色各异。
容宁是既怕杭锦书出丑,又不愿见她得贵妃青眼,别扭得紧,其他人自是想瞧热闹没瞧成了。
杭锦书径自忽略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款款行至薛贵妃身前,垂首以示恭谨。
薛贵妃牵起她的手,一双妩媚凤目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噙着笑连连颔首。
“是个姝色无双的丽人儿,怪道顾侯将夫人藏得这样紧,大婚多月,本宫竟今日才得见。”
杭锦书被瞧得有些难为情,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僵着笑脸。
“听闻夫人还习得一手好医术?本宫今日身子有些乏,夫人可否帮本宫瞧瞧?”
杭锦书愣了愣,容宁郡主却是再坐不住,急忙起身:“娘娘金尊玉贵,我这外甥媳妇儿是个绣花枕头,还是请太医来给娘娘瞧瞧罢?”
薛贵妃笑着瞥了眼她,嗔道:“郡主可是唬本宫了,绮罗阁那日,侯夫人不就将唐二姑娘的腹痛给治好了么?本宫偏不要那些酸臭的老太医,就要咱们这神仙似的侯夫人瞧。”
知道她会医术,连绮罗阁那日她瞧病的事也摸得一清二楚,难道师兄说的报仇与这位薛贵妃有关?
想至此处,杭锦书立时应下:“能为娘娘诊病,是妾身的福气。”
容宁郡主见已无转圜的余地,赶忙近前两步叮嘱她:“你会瞧便瞧,不会就莫瞎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见没?”
“郡主莫担心,本宫是小毛病,夫人定是能瞧的。”
薛贵妃含笑说罢,牵着杭锦书朝暖阁走。
进了暖阁,身后的宫人皆退守至门外,房中只余她和薛贵妃二人,杭锦书便十足笃定了。
师兄说的,正是这位薛贵妃。
只是,她与她素昧平生,她缘何要助她呢?
困惑着,杭锦书大着胆子抬眸,恰巧撞进那双笑意盈盈的凤眸中,又忙不迭收回了视线。
薛贵妃轻笑,径自走向那连座髹金镂花屏风后,福了福身:“陛下,人带来了。”
陛,陛下?
杭锦书立时懵怔住,余光扫见屏风后的明黄袍摆,忙手足无措地跪下行礼。
“臣,臣妇请陛下圣安......”
高璋自屏风后徐徐走出,听得她略显慌张的嗓音,清朗一笑。
“侯夫人莫怕,实在是请夫人进趟宫不易,这才叫贵妃将夫人诓来。”
“刘肃,还不快将侯夫人扶起来。”
刘肃忙甩了拂尘,躬身将杭锦书扶起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夫人快起。”
“多谢公公。”
杭锦书紧张地道谢,垂首立在原地,连喘气儿声也小了些。
高璋端坐于首座,细细地打量了杭锦书一番,视线最终落在那张清绝冷透的芙蓉面上,忽地一哂。
确是不俗于世。
只是美虽美,浑身却透着股冷劲儿,怪硌人的,那顾凛也是生生给自己找罪受。
他堪堪瞧了眼,便移开了目光,开门见山道:“夫人的过往,齐尚书已然同我说了,还望夫人节哀。”
闻言,杭锦书不自觉僵了一息,忙惶恐地躬低了身子,轻声道了句不敢,心下乱如麻。
师兄到底意欲何为?
见她惶瑟不安,高璋刻意放缓了语气:“夫人莫怕,朕请夫人入宫,只是想与夫人做个交易罢了。”
交易......
杭锦书愈发困惑,大着胆子瞥了眼那片明黄的袍摆,恭敬道:“陛下请讲。”
高璋徐徐扬唇,与刘肃对视了一眼,缓缓道来。
“夫人想杀了顾凛为师报,朕能做到,而朕想要的兵符,也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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