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锦书回头瞧了眼她们,又径直朝外走。
“去药市。”
“诶,咱们跟不跟?”紫苏杵了杵青叶,低声问道。
“出门自然要跟,侯爷吩咐了。”
“侯爷是怕她跑了罢?这样冷血的人,跑了才好呢......”
“啧!莫瞎说!赶紧跟上!”青叶瞪了眼她,赶忙抬步去追。
朱英巷,挂着顾字竖骨风灯的马车一驶出巷,街对面便有两个布衣打扮的男子交耳了一番,随后其中一人快步跟在了马车后头,不远不近,叫人瞧不出错。
小半炷香的功夫,马车到了药市,杭锦书掀帘下车,率先进了药市。
她游走在铺面前挑选药材,青叶紫苏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时不时好奇地摸摸奇形怪状的药材。
在瞧见一叶边呈牙尖齿状的绿草时,紫苏正要拿起一株细瞧,却被杭锦书出声喝止。
“别碰!这是荨麻!”
冷不丁一声将紫苏吓得缩回了手,讷讷地看了眼杭锦书:“这碰不得么?”
“这叫咬人草,碰上肌肤可比被蜜蜂蛰了还难受。”
闻言,紫苏下意识地搓了搓方才差点儿碰上的那只手,忙拉着青叶离远了些。
“这药市里的花草可莫乱碰。”
好心叮嘱一句,杭锦书接着往前走,在靠近一干药铺时,一位路过的麻衣妇人径直撞了她半边身子,又拉过她的手连连赔不是。
“哟!对不住了姑娘,老婆子我急着回去烧饭,姑娘没事儿罢?”
杭锦书僵怔了一瞬,笑着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将被塞进手心的纸条掩进腰带间。
“没事儿便好,没事儿便好......”妇人赔完礼,笑盈盈地挎着挎蓝走了。
杭锦书微微侧了侧脸去瞥那妇人的背影,攥着荷包朝里走。
再无心逛采,她草草买了半两金银花种子便出了药市。
甫一回到枕流居,便背着青叶和紫苏打开了那张纸条。
——若想为爹报仇,下月十五,薛贵妃的赏花宴,定要进宫赴宴。
望着纸面上的的字眼,杭锦书有过一瞬的犹疑。
是师兄的字迹没错,可郡主府那日他不是忌惮顾凛的权势,不愿为爹报仇么?怎的又反悔了?
杭锦书黛眉紧蹙,将纸条销毁后便呆坐在窗前纠结,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师兄他想通了,要和她一起对付顾凛,为爹报仇。
想至此处,她豁然开朗,浅浅吁出一口郁气。
如此也好,有了师兄的协助,她不必再孤军奋战,苦苦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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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沾草,风落木,岁方秋。
中秋过后,宫里果然来人送了帖子,邀各府女眷进宫赏菊花宴。
顾凛夜里回来听闻此事,匆匆赶到了枕流居,打算替杭锦书婉拒。
在他瞧来,杭锦书不喜那等纸醉金迷,虚情假意的场面,更厌烦那些严制的规矩,这赏花宴对她来说只怕与上刑无异。
可熟料他说完替她拒了薛贵妃后,杭锦书却轻飘飘道:“正好,我还未瞧过宫里头是什么样子呢。”
顾凛一愣,长指挑开珠帘去瞧看她的神色:“你确定?宫里的规矩可比侯府森严多了。”
杭锦书一面捣药,一面瞟了眼青叶和紫苏:“我不懂她俩总是懂的,总之,我想去瞧瞧。”
话说到这份上,顾凛倒也没再阻拦,细细叮嘱了青叶几番,便去了校场寻窦玉韬,
若不出意外,薛贵妃也定然请了他夫人。
都畿校场上,旌旗被秋风刮得猎猎作响,杀喊声震天。
顾凛利落翻身下马,沉黑的利眸逡巡了整个校场,在比武台下寻到了呐喊助威的窦玉韬。
窦玉韬正攥着双拳瞧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自个上前打,熟料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怕。
他不耐地回头,见是顾凛,忙又讪笑:“侯爷,您怎么又回来了?”
顾凛扫了他一眼,问道:“薛贵妃的菊花宴,你夫人可去?”
“去啊!她连帮人捉奸这样的鬼热闹都喜欢凑,更莫说进宫了!”
窦玉韬大咧咧地笑,又觉顾凛特意返回来定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忙压低了嗓音:“侯爷,可是岳令那儿有情况?”
顾凛轻轻摇头:“锦书也想去,只是她头一回进宫,我不大放心。”
“嗐,花宴嘛,娘们家谈天说笑的场合,又不似咱们校场刀光剑影的,侯爷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可宫里不比外头,还是得托你夫人照顾一二,免得她无人说活受冷落。”
乍见顾凛这啰嗦的模样,窦玉韬挤眉弄眼地调侃他:“侯爷既这般放心不下,不若也扮个妇人的模样跟妇人进宫去?”
话音落,一道冷冽的眼风刮来,他忙收敛起来,哈腰应下。
“侯爷莫恼,待回去我便嘱咐我家夫人叫她陪着侯夫人。不过郡主娘娘应也会赴宴,侯爷为何不叫夫人和您姨母作伴?自家人总归熟悉些。”
叫姨母作伴?那只怕她二人得在宫里打起来。
顾凛轻叹口气,与他错身离去。
“还是叫你夫人陪罢,就这么说定了。”
菊花宴当日。
天方破晓,杭锦书便在青叶和紫苏轮流的催促声中艰难睁开了眼。
她从暖和的被衾中探出一只手,慢吞吞掀开床帐,嗓音虚飘:“真要起这么早么?”
为了进宫不出差错,她昨夜可是跟青叶学规矩学到了夜里子时,尚且没睡几个时辰呢,哼哈二将便催命来了。
青叶试了试铜洗里的水温,又来挂起帐子:“可不,这都卯正了,光是上妆挽发髻便要一个时辰,夫人快起身罢,免得耽误了进宫的时辰。”
杭锦书呼出口气,坐起身狠狠揉了揉脸颊,趿履下榻,掬起铜盆里的温水朝脸上泼了几回,方觉整个人清爽了些。
洗漱过后,青叶和紫苏一人拿着一件方袖齐领绸裳往她身上比划。
“鹅黄这件还是烟青这件?”
“烟青这件罢,瞧着庄重典雅些。”
杭锦书心不在焉,一心想着她师兄说的话,任由她们拾掇打扮描眉匀脂,朝头上簪了一支又一支钗钿。
待回过神来时,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张大了嘴。
她转头望向颇为满意的青叶紫苏二人,愣愣道:“一定要这样么?”
只是去赏个花罢了,弄得跟成亲一样。
青叶郑重点头:“自然,这是规矩。”
又是规矩。
杭锦书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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