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手书
青穗带着府上侍从搬了个大箱子过来,放下的时候,“咣当”一声,打雷似的,青穗皱眉,一旁跟过来的管家先行教训:“哎呦,小心点,里头的东西坏了可了不得。”
管家说:“青穗姑娘,这是大人亲自吩咐买来的江南徽州的物件,麻烦告诉夫人一声。”
青穗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管家没说要见主子一面,裴甚屿吩咐了,只送东西,切勿打扰。
一行人进了锦素轩,又轻手轻脚离去。
徐雁在墨案上画着记忆中的线条,那些某年某月的大事,梳理起来并不清楚,只稍稍余下个轮廓,其间细节还原不出多少。
更有个认知让她觉得需要谨慎,既往发生的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上一世的新婚后,她几乎是完全泡在了裴甚屿准备的蜜罐子里,对于府府邸外边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直到端午节时,宫中设宴,作为裴甚屿的夫人她跟着参加,那时候才知晓京城发生了起大案。
从江州过来的一举子,敲登闻鼓,状告江州转运使曹殊台作阴阳税法,加诸百姓苛捐杂税,往来富商所交银钱早就超出朝廷律令。
举子有被而来,伤痕累累的将准备好的证据交上去。
圣上震怒。
曹殊台的做法无异于是在谋逆。
登闻鼓已响,便是无法再压下去,可是案子交与谁查成了耐人寻味的问题。
江州天高皇帝远,若是出现疏漏,那便是直接丧命的事。
朝堂之上,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举荐出了人——
“状元裴甚屿,如今在盐铁司任职,其才学出众,出身江南徽州,臣斗胆举荐。”
跟商量好似的,迎合的声音随即跟上。
“裴夫人真是运气好,少时便慧眼识珠,选了个这么前途无量的夫君。”
身边的说话的妇人不像是恭维,至少从语气上来说,她听得刺耳。裴甚屿不在她身边,徐雁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只好抿抿唇,一副任凭说教的无害姿态。
一心为裴甚屿着想,不要落人话柄。
可是妇人和她带着的小姐一齐笑了,那声音听起来比言语还要刺耳许多。
“阿玉哥哥”,回府后,徐雁从后头将人抱住,脸颊贴在裴甚屿的脊背上,徐雁瓮声瓮气的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帮不了自己的夫君什么,在家里的时候还是他经常提醒着照顾生活。
裴甚屿没有拒绝圣上命令的资格,他安慰妻子:“等之后,我能走到更高处,日后你也会有诰命,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回忆戛然而止,停留在裴甚屿的怀抱里,毛笔从纤细的手指上滚落下去,墨渍浓重,把纸上的文字染乱。
“夫人,管家送来个大箱子,说里头是大人为您准备的东西,就在院子里头。”
青穗过来回禀,见着徐雁的衣袖上染上黑墨,“呀”了声,她拿出帕子上前:“夫人若是想要写字,可以叫青穗来给您磨墨。”
夫人身上的衣服可金贵了,听管家说是叫什么落月纱,京城中的贵女小姐都抢着想要一匹裁制衣裳。
被黑乎乎的笔墨染上一大块,太可惜了。
徐雁只微微颔首,随意示意青穗出去。
“夫人,您不去看看吗?”青穗好奇,为何夫人变成这样冷漠的模样后,还没有被哄好。大人得是做了什么惹怒夫人的事呀,青穗的记忆里,徐雁一直都是个宽和仁善的小姐,即使有小脾气,很快也就散去了,才不会持续好几天,像是要隔断与惹她之人的关系似的。
徐雁瞥了眼袖袍上的漆黑,只一眼,并不在意,她开口:“青穗,若我回徽州,你是跟着我一起,还是在裴府留着。”
“当然是跟着夫人您一起,青穗承蒙老爷和老夫人大恩大德,才活到如今这般时候。”
徐雁并不想她被所谓恩情裹挟,便说:“不是这个意思,青穗,你要考虑的是自己想要什么。”
青穗不是寻常府邸中普通的丫鬟,她身上没有奴契,是自由身。
“若是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找个铺面,你做掌柜,再为你请几个护卫,你若是有成亲的打算,我会为你准备嫁妆,倘若没有遇见喜欢的人,一直自在着过也可以。”
只是想到记忆里青穗死的惨状,徐雁呼吸一滞,她说:“江南的铺子我也能为你安排好。”
徐雁的打算落空,青穗摇晃着头,说哪里也不去,就陪在夫人身边,说要等夫人的孩子出生后也跟着帮忙照顾。
“青穗别无他念,只愿一生能照顾好您。”
她的确用一生做了这件事。
木箱子安置着机关,在侧边的凹槽里有个木栓,轻轻一碰盖子便自己移动着打开。
里头的东西先行露出来的是草木味道。
浓烈的,叫人觉得像是拿着纸方在药房里拿药的味道。
徐雁并未掩面,觉得这味道熟悉,她站直身体向前,用力一推,便看见了箱子盛着的全貌,一叠叠泛着旧黄颜色的书册,页面边角整整齐齐放着,虽仔细保存,却也不免因为岁月流逝染上了些痕迹。
“这是医书?”
青穗睁大双眼辨认着上头的字迹,还以为是大人准备的珠宝呢。
是她俗气了。
还是大人最懂夫人的心思。若不是老爷和老夫人去世,想来夫人真的会成为悬壶济世的医娘吧。
“大人这是在讨夫人您欢心呢。”
可是青穗都直接点出了裴甚屿的心思了,徐雁还是并没有对其的欣喜。
着实是奇怪了些。
从前大人托人捎的珠钗发环,夫人都会立即拿着跑到铜镜面前照来照去呢。
少顷,徐雁确信自己没有认错,箱子里的书册是被誉为医仙的卢崇明的手记,在徽州时,父亲为她寻来过半本手记就辗转疏通好多关系,花了大几百金两。
现今这满满一箱子手书,又得花了多少功夫。
才不是这几天徐雁不理他的缘故呢。
裴甚屿在知晓她喜欢什么时,来到京城估计就走动搜寻,其间必然欠下银钱和人情。
这份礼物,厚重而有意义。
可这些书册,后来也是被裴甚屿真正喜欢的人拿走当了木炭烧进去炉子里取暖。
任凭她怎么解释它们的珍贵都没有人听,她不认识的侍卫压着自己的双臂,跪下去求也没有留下一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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