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甚屿踏入槐木门槛前敲了两下门,力道并不大,是屋子里面的人正好听到的程度。将下摆衣服提起些,人利落进来。
“青穗,你先下去候着,我有话和夫人说。”
作为府中最大的主子,裴甚屿本不必和丫鬟交代什么的,直接摆摆手,示意个眼神,若是丫鬟领会不了,那便就换成懂事些的。
青穗收住自己和徐雁说话时的神色,恭谨的应“是”。
她没有立即转身出去,而是看向自己夫人是否有什么指示,方才夫人的话可真是吓人,哪有刚成婚的夫人和夫君闹成生与死这等程度的。
还好夫人是开玩笑的。
夫人的脸上还有不曾平下去的嘴角。虽然她笑的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青穗没有收到徐雁的什么要求,徐雁亦不会拿个丫鬟跟裴甚屿赌气争辩什么。
正寝屋宽敞,白日里窗户大开的时候能够被外头的微风环绕好几个圈。
裴甚屿的脚步徐雁的身边挪动着,想要靠的近一些,又怕自己距离让对方感到不悦,小心观察着,步子也小,像是刚刚学步走路的孩子一般。
“言言。”
“我给你寻的那些书是卢崇明的手迹,你可还喜欢?”
裴甚屿肯定徐雁是喜欢的,他从很久之前便已经知晓言言好玩好闹,偏偏在读到医术典籍时会静了下去,如同个炮仗浸到寒冰里似的,哑了声,一团火热将冰水烧的冒白气。
“书房那边,还有些其他的医书,你若是喜欢,可以随时过去。”
书房时裴甚屿处理公务的地方,他希望徐雁前去,他所处的空间区域都是妻子可以去看的。
裴甚屿说话时带着小心翼翼讨好的意味。
一双眼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言言脸上的表情。
“你理理我好不好?言言。”
裴甚屿伸出手臂,是瘫着拽住了徐雁的衣袖一角,徐雁没抽回,他抓住了一片绵软柔糯的布料。
表示道:“别不理我。”
男人看起来都快要哭了似的。裴甚屿本就好看,现如今眼角有微微的红意,一副清丽俊逸的好颜色染上了浓稠之意。
这幅模样,徐雁是见过的——
在床榻上的时候,他说好了克制,却又哄着徐雁,说什么都不肯停下,那时候,裴甚屿的一双眼睛就是如此好看。
徐雁的心口里微微漾出些情绪来,指尖似乎被什么不可名状的绳子缠绕着似的,有些酥麻,亦有些疼意。
她开口说:“我喜欢箱子里的东西,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我所崇敬的卢崇明先生所作,任何人将它们送与我身边,我都会喜欢的不得了。”
喔,那就还是喜欢了。
裴甚屿张口,想说句“言言喜欢就好”,可是又发不出声音来。言言以前喜欢他,要比喜欢那堆死物要多得多的。
“日后我再为你寻。”
徐雁:“多谢。”
就跟把男人当作世间千万人中的随意一个那样疏远有礼。
裴甚屿的喉咙处像是被噎了下,他说:“言言与我不必如此客气,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与我说。”
徐雁此刻并没有为裴甚屿的真挚动容太多,终归以后都是会变的。
趁着彼此间并未撕破脸,留些体面的好。
徐雁应着裴甚屿的话顺势下坡:“我想要你我之间签下契书,往后一别两宽。”
裴甚屿没有犹豫的拒绝:“不行。”
下一刻,他听到的是徐雁的一声冷笑,仿佛在说:看吧看吧,你就是个骗子,自己说过的话却不肯兑现。
“不是的。言言,我觉得你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我能好好的保护你。”
裴甚屿说的略急切了些,在他看来,无论是从前的江南徽州,还是如今京城天子脚下,言言自己生活总是有风险的,匪徒、登徒子尚且能反制报官倘若是遇上那些达官显贵反抗不得的呢,岂不是落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窘境。
所以言言不能离开他身边,只有他才是能守护言言的人。
她身边的那个丫鬟不行,她即使招些镖局护卫也不行,言言自己亦不行。
裴甚屿知道,如果将这样话给言言听,她肯定会变成明显的生气,怒愤之意溢于言表那种,然后跟他闹,说他看不起她。
可他怎么会看不起言言的,对于言言,他百般珍重还来不及。
“圣上不是让你去处理江州转运使一事吗?”徐雁仰头,与裴甚屿的目光连在一起:“你现在岂不是自顾不暇身陷囹圄吗?如何能好好的保护我。”
“倘若你走后有官阶更高的诰命夫人邀我出府呢?在陌生的地方我被人捉弄陷害该如何?”
“你会在哪?能够立刻回到我身边吗?”
上一世就是这样,裴甚屿才走,便有人送来了帖子,是护国公府上的仆从送来的,提醒状元夫人务必去山庄避暑,圣上最宠爱的五公主都会去呢。
她如何拒绝的了。那时候天真,也不曾想过拒绝一事。
平白无故的,谁会去对别人产生些莫名其妙的恶意。
可偏偏就是她,在狭道上行走的时候,被推进了池水之中,生在江南,徐雁却不会水,险些丧命,青穗大声呼叫也没有人过去帮忙,最后是她抓着一截枯木,硬生生的学会了凫水,狼狈不堪的上岸后,五公主和昭禾郡主等一行人出来。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关心的语气,是全然的幸灾乐祸。
她被水呛的一直咳嗽,又被气到几乎喘不上气来。
身上因为挣扎已经没有力气,哪里有精力注意到青穗的莽撞。
丫鬟为主子出头自然是没有问题,可若是冲撞了更尊贵的人便是场灾难了。
青穗先是被三公主身边的嬷嬷毫不留情的扇了两个巴掌,而后是被杖责了五十大板,她跪在地上求也没有用。
来庆宁山庄避暑的不止有夫人小姐,在别处,还有过来凑热闹的世家子。
湿着衣服的徐雁,不可避免的成为被耻笑议论的笑话。
她不敢哭,更不敢将此事写信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夫君。直到裴甚屿从江南回来,抱着哭到不能自已的夫人时,才知晓她受了多大委屈。
裴甚屿查处乱税和贪墨有功,论功行赏,擢升一级,圣旨风风光光下至裴府,收到消息的同僚往府上送了贺礼。
裴甚屿在哄他的夫人。
端午时分,宫中宴庆。
三公主因夜里感染风寒,筵席上始终带着面纱。
不知道是哪个女子的脂粉气太过香艳,竟然引来了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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