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卢从容一礼：“青州府兵脱胎于明帝时先辽西侯执领的边军，不可谓不悍勇，再观徐州云氏，起势党争，因附姜后而得利，后又攀我主，是以有今日，世代岂见治军用兵之智，就连当年为报至亲血仇，徐州牧也须假我主兵锋。今我主虽在北，但青州兵马不改其能，使君试想，究竟是在新塘与我相峙消磨为好，还是东发徐州，轻取城邑财帛为好？”
眼见帐中诸人多有动摇者，黄卢趁势继续：“青州只收取彭邑以北的土地聊作报偿，剩下的，只要使君答允不攻伐青州，使君可尽取。放眼天下，使君可见过比这更合算的买卖？”
司隶校尉压制住帐中蠢蠢欲动的众人，人影与灯火交叠之下模糊了他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喜怒：“你倒是能言善辩。既然徐州土地如此好，你们为何还将祁城拿出来，倒显得窦将军心不诚啊......”
从舆图上看，祁城与彭邑相邻不远，然而从新塘出发到这两个地方走得却是完完全全的两条路，起伏的冈峦从中隔断，让这两条道路互不相闻。
虽然并军占据了闾县，但自闾县分兵去攻打徐州和青州边境上的祁城这样的想法，在黄卢到来之前从未出现在司隶校尉的计划中。
分兵本是大忌，更何况他统领的并不是什么上下一心的强兵，而是各方兵马纠葛出的微妙同盟。
司隶校尉的耐心即将告罄。黄卢方才所言并军早有猜测，当时他只以为青徐结盟也如并军一般各有心思，再得知其中细碎原委对他而言也无甚用处，只会助长下面那群自命不凡的蠢材们滋生不该有的心思。
甚至，还会误导他们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客人......
司隶校尉身后屏风静默矗立，没有传出一丝声响。
“使君难道不想知道祁城中有怎样的一份大礼吗？”黄卢捕捉到司隶校尉不祥的沉默，迅速将此行最重要的消息摊了出来，“云氏现在就在祁城，倘若使君引兵生得之，岂不是大功一件？”
“什么？”司隶校尉闻言刹那便脱口而出，不止下面众人面面相觑，他也几乎遏制不住面上的震惊，“云氏？武宁侯的夫人？她不是应该在冀州吗？为什么会在祁城？”
黄卢颇为自得地抬头勾了勾唇角：“不瞒诸位，我家司马原本以为让开新塘东南使君变能会意东进徐州，谁知使君畏缩不前，耽搁了这许多时日以至走漏了风声，徐州牧给云氏去信，说他怀疑我家司马要对徐州有所动作，云氏当即便派人前来斥问，她虽盛怒，或许是畏于兵戈杀伐，不敢至新塘，只敢在青州边境上的祁城盘桓，借此向我家司马施压。若是使君拿定了主意，可要快些行事，否则只怕云氏住不惯祁城那等地方，一早脱身走人了。”
“武宁侯倒是真惯着她，两边交兵正烈，也容她来指手画脚。”司隶校尉仍然不能全信，他满腹狐疑地审视着黄卢，“你们私下里的动作武宁侯不会查不出来，到时候，你们怎么向他交代？”
“何须交代，只怕君侯还要赏赐我等。”黄卢嗤笑道，“当年我主执意请明安太后赐婚，不过是顾虑兖州邹氏与之结姻会对青州不利，如今邹氏覆灭，新塘以东尽在掌握，而徐州却对我处处防备，君等结并州共为盟，皆出其兵，如今那徐州云氏却不肯出一兵一卒随我主北上，可见其心不诚，我主早就恼了他们了！”
话音一落，帐中一片哗然，当时就有人出列请司隶校尉分兵东进，吵得他头疼不已。
“窦司马的意思我知道了。”司隶校尉锁着眉头缓缓说道。
“愿使君早做决断，倘若错过时机，徐州或是云氏起了疑心，使君也不必再遣使来问，我们只当没有这么回事。”黄卢干脆地作别，说罢便径自走出军帐。
黄卢刚走，帐中变如同霹雳火烧，登时乱成一团，有人不顾尊卑，走到司隶校尉的桌案前大声向他问询：“明公还在等什么，若是成了，就算是北面打赢也未必有如此战果。”
帐中应和声四起，甚至已经有将领在争吵谁为先锋谁去殿后的事。
司隶校尉长吐了口气，勉强稳住怒火升腾的情绪，抬手用力向桌案上一拍。
“都给我闭嘴！”司隶校尉霍然起身，“倘若还敢有人在我帅帐中聒噪，休怪军法无情！”
诸将领虽然不忿，多少还看他几分薄面，各自偃旗息鼓，等着司隶校尉接下来的话。
“单凭一个信使所言，就能让你们这么深信不疑，这么等不及要送手底下的兵士去死吗！”司隶校尉叫来自己的亲兵，“派斥候去彭邑和祁城探查。”
他饱含威慑地一次扫过堂下众将，阴恻恻地说道：“回去管束好兵士，明日等我号令。”
众人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愿做出头鸟，只好不忿地散了。
方才还沸如汤镬的军帐顿时冷清了下来，司隶校尉用力掐了掐额头，他感觉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轻而又轻的脚步声从司隶校尉身后的屏风后传出，在空荡的军帐中格外明显。
司隶校尉在听见那脚步声时猛然一紧眉头，脊背深深起伏了一次，而后简略整了整衣冠站起，转身面向来人。
“方才青州使节所言未必可信，且待我探查之后再做结论，无论是真是假，许给豫州的好处不会少，还请转达豫州牧。”
豫州来使向司隶校尉恭敬拱手：“自当如此，不过......”
来使意味深长地看着治中从事：“依我之见祁城未必值得明公分兵，倒不如全力攻打徐州所得更多。”
“多谢美意，某自会考虑。”司隶校尉心中冷笑，面上仍与豫州来使虚与委蛇。
豫州来使的心思他清楚得很。豫州当然想让顶着并州军的各路诸侯集中兵力攻打徐州，只看四境之内又有谁比豫州距离徐州更近呢，洛阳隔着兖州，益州更是鞭长莫及，一旦徐州易主，豫州牧仗着自己近乎环抱徐州的地势足以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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