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初根本不理会。
由着治中从事在一旁白费唇舌，她点名窦馀，径直问道：“我所计，司马以为可行？”
霎时，堂中数道目光齐齐转向窦馀，连滔滔不绝的治中从事也停下言语，示意窦馀同来劝说一二。
“臣以为......”
走到这一步，事态早就出离窦馀最初的设想，一夜之间，原本十分明朗的战局瞬间朦胧叵测了起来。府君发兵天绥之前交给他的任务是拒敌于西，不令本土有失，如今战火虽不涉青州，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一味地固守绝不是长久之计。
窦馀终于咬牙答道：“计策可行，只是侯夫人不当以身犯险，臣以为可以让治中从事代夫人驻祁城，夫人自回广临安置，战事有末将等效死。”
治中从事连忙顺势相劝，这回连张历都有些动摇，不住地觑着云映初的神色。
“从事的人头与我的而言，谁的更值钱？”云映初抬头扫视几人。
堂中一时噤声。
“既然诸位有答案——窦司马，去做你该做的事。”云映初回身走到桌案后坐下向面如死灰的秦桑招了招手，对方遏着泣涕为她一一奉上纸笔。
云映初下笔匆匆写就即将寄往彭邑的急函，但听前方无人动作，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君侯发兵天绥之前曾有军令，如今兖州失土，青州也将燃烽火，司马以为只要保住如今形势便能万全吗？”
窦馀恍然一惊，顿时生出一身冷汗。
云映初放下笔，等墨迹干透后折好递给秦桑，转头看向窦馀：“倘若战事有失，彼此都逃不脱一死，先后而已，可若是此次能折了南路并军一臂，足可算得司马将功赎罪，他日论功，君侯还要赏你。”
窦馀埋下头去，不敢看治中从事投来的目光，深一俯首道：“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
说罢转身出门。
云映初看着亲卫将信囊裹缯插檄，最后叮嘱了一句：“要快，回来的时候直接去祁城。”
亲卫领命，点了人马便匆匆离去。
四下里顿时冷清下来，云映初扶着秦桑起身，走到默默不语的治中从事面前，无奈一笑。
“世道不由人啊，本来此行带着从事是想借从事的脸面为我妆点一二，谁知最后竟轮到了这些事上。”
治中从事皱眉长叹：“夫人大义坚决，臣知再劝无力，为今只愿求夫人允臣同去祁城，免臣弃主逃难之罪名。”
“我知从事忠节。”云映初淡然含笑，“但是，不行。”
治中从事愕然抬头。
“打天下需忠良砥砺，治天下需忠良辅弼。从事熟事从容，沉稳有度，无论今后，君侯身边不能少了你这样的贤臣。”云映初说道。
她看向治中从事越发惊愕的眼睛：“我深知此行凶险，只我也便罢了，张长史要代我行事，不得不陪进来，辎重运济与粮税人丁何其紧要，非大才等于从事者不能统筹，但为君侯大计，我须得保从事无虞。”
一通褒扬听来平淡得很，落在治中从事耳中，其中字字句句几乎要将他压得抬不起身。
“臣承之有愧。”不知为何，治中从事的嗓音竟有些颤抖，“蒙夫人错信，以臣为忠良，观古往今来无临阵求安的忠节之臣，臣请同往祁城。”
云映初叫人将治中从事扶起，摇了摇头：“从事执意如此，那我只能叫亲卫将从事绑回广临，只是我身边亲卫已经派出去不少，剩下的只怕还不够用，从事为我考虑，还是自己回去吧。”
堂外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听便是窦馀带着人回来。云映初回到主位，治中从事也不再纠结于过后是去祁城还是广临，趁着窦馀进得堂来，悄悄侧身借着衣袖遮掩平复心神。
“侯夫人。”窦馀上前行礼，他身后跟着寥寥数人，为首的那人云映初看着有些面善。
“这些人是我挑拣出来的亲信，可胜任此行。”窦馀转身叫那些人向云映初见礼。
“他叫什么名字？”云映初指向窦馀身后。
“他姓黄，名卢，是我亲兵伍长。”
姓黄的亲兵当即再拜：“蒙侯夫人垂问，卒今早曾受司马所命迎夫人回新塘。”
云映初了然：“原来是你。你可知此行为何？”
“卒明白。”
“于敌军中行走，稍有差池便会丧命，你愿意？”
“卒甘愿。”
“好。”云映初颔首，“上来，我与你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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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新塘城外的起伏山峦，驻扎其中的并军营寨营火熠熠，帅帐所在更是灯火通明。
“使君，有人从新塘来，自称是窦馀帐下亲兵，有话替窦馀转达。”
此时帅帐中人影绰绰，各路执领兵马的将军齐聚于此，听闻亲兵所言，帐中顿时嘈杂了起来。
“窦馀有话要和我说？”
帅帐当中坐着一人，他一发话，四下里的嘈杂声小了一些，依然弥散难止。
“明公何须理会他，末将看来，就是窦馀这厮连失数地，心里畏惧，这才求明公对其网开一面。我军威势正盛，连豫州牧都慕名相附，破城下邑唾手可成，观那窦馀不过将死之人，其使该当斩首悬于东门，好叫窦馀也看看他将来的下场。”
说话的人是益州出身，他站在军帐前排，单看气势便不可与旁人等而视之。
益州势力复杂，在并州牧陈英入长安后，益州虽然大多都投向他，但其中郡县各自为政，连受陈英号召出兵东进也是各家分派各家的兵马不愿将名义混同，此人便是其中将兵最多的一位。
“你好大的口气。”不待帅位上的人对益州来人所言作评，便又有一人堂皇出列指着方才说话那人驳斥道，“拿下闾县的功劳还不是多亏了我们几路出了骑兵精锐，单凭你益州的那点步卒，要走到闾县需得几年？”
益州来将当即转身，怒目而视发言嘲讽他的将领。
“行了！”帅案上一声震响，帐中勉强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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