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他们进来。”
云映初的指尖从舆图上新塘所在一路划向彭邑，豫州与兖州曲折差互的交界在这条虚空中的线条上蜿蜒缠绕，仿佛在竞相争夺着什么。
见此情景，窦馀的费解与不屑再也按捺不住，平铺直叙浮现在脸上，他侧头看向云映初，略一挑眉：“这又是为何？侯夫人先前不是还言之凿凿地说失地则失势，会助长并州兵马的气焰，怎么忽然又转了心思？军中岂能朝令夕改，我不同意。”
云映初没与他去辩白什么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只在舆图前直起身，肃然迎上窦馀尖锐的审视：“君侯命司马率兵戍守新塘，并不单是为保青州万全，也是想要司马牵制南路的并州军。”
“并州牧兵分两路，并州军本部兵马并部分关中北军与君侯对垒野原，这一路剔除运挑民夫，只在八万之数，但却俱是精锐中的精锐，我虽不认为并州牧与这些人会是君侯的对手，君侯应对起来也当小心为上。新塘这一路虽然来路繁杂，战力人心不齐，但人数甚多。”云映初目光不动，抬手准确指向舆图上的新塘，“新塘，南北通衢之重镇，我宁可身做沼泽，与南路并州军一同烂死在这里，也绝不令一兵一卒跨过新塘从容北上。”
她目光一如辞色般森然：“若是旁的时候也便罢了，眼下野原已经开战。闾县与前面的营寨丢了就丢了，正好做罗网，一切可能或是将来可能威胁君侯在天绥一带布置的人马，都要困在里面。”
堂中除了正与云映初对峙的窦馀，治中从事眉头紧锁，看似置身事外，实则一直紧紧关注着眼前的两人，还时不时分神审度舆图上的城池山河。张历比治中从事站得更近，他站在窦馀与云映初之间不远处，眼神始终紧盯窦馀一举一动，若是窦馀行事不妥，便可即时将他摁下。
四周亲卫值守如旧，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堂中剑拔弩张的氛围。
“简谋非戎阵，侯夫人所虑太过文气。”窦馀说话极不客气，“城外并州军号四十万，实有十五万之众，我依城池山川为势，或可保此后不失其地。即便如此，洛阳、益州等地兵马也非尽出，况且还有豫州按兵不动，侯夫人空言大势，敢问若是豫州也倒向陈英，南路总近二十万兵甲，又该如何抵挡？”
“引他们跑起来。”云映初干脆说道。
“什么意思？”窦馀本以为按照云映初昨日敢与他拍案斥问的脾气，断然不会咽下如此轻蔑态度，然而令他意外的非止云映初视若无睹的反应，还有她的言论。
“南路并军人数虽多，但甲胄战马参差不齐，只有少部分并军本部分过来的兵甲披挂得与北面相同，其余来路兵甲明面上虽也出了精锐，洛阳、益州等几家彼此看着，谁又舍得让自家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兵去打头阵呢？”云映初说道，“但若是有足够的利益摆在眼前，能引得他们去争抢这唾手可得的战果，就该是各家精锐商场的时候了。一旦这些精锐兵甲动起来，后面那些连片披挂也没有的步卒决计跟不上。兖州接连青徐，土地绵延辽阔，其中山势起伏，水路纵横，这是我们的优势所在，我们可以借此把并军分解开来再各个击破。”
窦馀的面色随着云映初言谈深入渐渐沉静下来，那些溢于言表的轻蔑作态也随之不见。
“可是，侯夫人，你既知城外人心不齐，又如何断定他们会按照你所设想地去排兵布阵呢？暂且不论后面的布置，依我看，并军拿下闾县，足够激他们继续在兖州这边继续钻营了。”
云映初似是想起了什么，眉间拂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司马不曾与洛阳姜家打过交道，姜家一惯行为刁钻，不可以常理揣度，好大喜功，又好得意忘形，总自以为能，想要以阴谋诡计翻覆天下，如今在兖州尝到了甜头，未必会想进一步攫取战果，至于他们想要隐匿踪迹北上扰乱战局，还是趁我们在新塘东南调兵防御，转而另攻他处，又或是坐地与盟友分赃、内讧，都无法预料，唯一可寄希望的便是用相当的利益引诱他们留下来。”
“至于益州与几家诸侯的兵马。”云映初略一停顿，“年节关中大变，当时益州数郡旗帜鲜明地站出来向陈英表示驯服，眼下便不至于轻易推翻他布下的军略，当还是会钉在兖州牵制我们。”
窦馀沉吟不语。
云映初不催他，转身看向站在远近两处的张历与治中从事，问道：“眼下的局势，二位如何考虑？”
张历无言一笑，也未曾说什么，只是抬步站到云映初身侧不远便不动了。
云映初会意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眼神一直往这边逡巡的治中从事。
治中从事缓步上前，向云映初一揖：“臣身非列行伍，又不得府君亲教，于兵事上实在无法多说什么，只是夫人有问，臣不敢不答，臣考虑，若是兖州排布大动，后方粮草运渡是否要改换路线？此事上臣可解忧。”
“过后会与从事商议。”云映初向治中从事一摆手，同时收回目光。
窦馀早就从沉思中抽神，冷眼看过堂中一番往来，复又开口：“过了闾县，再往东有两条路，一条通向青州，一条通向徐州，夫人想要引并军走哪里？”
“两条都走。”
窦馀闻言锁眉更深。
云映初转向舆图，闾县之后，一条细窄的线在撞上不远处的山峦之后一分为二，其一偏了方向，一路往东北去，直到被一座城池阻隔，而另一条则继续向东，绕道豫州境内直插徐州，险而又险地被两道关拦在彭邑面前。
“豫州继续作壁上观最好，但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此，他们一早就对青州有野心，故而更有可能的是城外并军说动豫州牧或是豫州牧见并军得势主动来投。”云映初在舆图上轻点着豫州的州治，“豫州府兵约在十万，不会尽数投入，至多分三四万入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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