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卢一把撩开掩人耳目的外袍，拱手向豫州使节行礼：“并军人心纷杂，使节难道不为豫州考虑一二？”
豫州使节面皮上浮现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他不冷不热地开口：“阁下想要劝我不要与并军结盟？”
“非也。”黄卢坦然直视豫州使节，帐中零星灯火孱弱无力，在半明不明的昏黄中，两人的神色都晦暗难辨，“我家司马盼了这许多时日，终于盼得豫州下定决心，怎会要我来劝使节继续作壁上观呢？”
豫州使节面目紧绷，又多了几分戒心：“我倒有些听不懂了。”
“贵府既不想得罪我青州，又不想得罪并州和心向并州的诸侯，所以才迟迟不肯明帜响应并军，如今松口，则是因为见到并军连下数寨直至闾县，想试着从中获取些好处。”黄卢言辞直白，丝毫不惮于触怒豫州使节，“使节至并军后才发觉，诸侯间的矛盾暗流远比贵府之前设想得还要复杂，豫州入局对你们而言并非好事。”
豫州使节冷笑一声：“你们青州难道上下齐心？趁主君不在州府，下面臣子居然联合起来设计主君妻室，岂不悖逆大伦？”他记得清楚，当时司隶校尉为了争取尚在摇摆的府君，甫一拿到新塘东南一带防务空虚的消息，便即时递了一份过来，州府众人猜测许久，不约而同地与并军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傅翾许是为了牵制住可能支援野原的援军才刻意命令窦馀在闾县示敌以弱，引南路并军前去攻打徐州。青徐姻亲之盟也不过如此，与七拼八凑起的诸侯盟军多不出几厘真情。
黄卢不以为意：“所以我此行是想请使节选一条于贵府于青州都有利的路。”
“哪条路？”
“请司隶校尉分兵攻打徐州。”黄卢着重强调，“并且须得分精锐助阵。”
豫州使节冷眼审视黄卢，沉默不语良久。
黄卢所提确实如他所想，徐州毗邻豫州，论攘土摄事之便，并军几路诸侯没有比他们更有利的，打下徐州，那些人至多不过分些金银财帛，无论如何也拿不走连绵的土地，最后必然要落在他们手中。
此事他们明白，眼前这位青州来使也明白，并军中各路诸侯与司隶校尉本人不可能不明白，就眼下并军这个情况，自上而下宁可接受战线僵持不动，也绝不会为他人做嫁衣裳。
“可是洛阳邻近兖州，司隶校尉恐怕会更倾向于去祁城，而且早在最初会盟的时候，并州牧为南路定下的军略便是沿兖州一路向东。”豫州使节沉吟道。
黄卢笑道：“此路既是对豫州有利，自然要贵府与使节多费心游说拉拢，我只提醒使节一点——诸侯中无意于土地，只求财帛钱粮的可是大有人在。”
豫州使节打量着黄卢，忽然一转话锋，尖锐发问：“既然你们希望并军南下攻徐，方才在帐中又为何要提起祁城？是窦馀想要借此分并军而击之？”
黄卢面上丝毫不见心虚，坦然对答：“使节岂不见祁城地势，祁城三面突出于青州边境，失了前哨营垒闾县，半个祁城几乎就在你们手中了，如此我家司马何须再忸怩作态，将祁城让与你们换些好处又有何妨？过了祁城，你且看这一路上还有多少险关要塞等着并军前来送死。”
“换什么好处？”豫州使节皱眉问道。
“司隶校尉面前我便说过，彭邑以北的城池土地，都归青州。”
豫州使节卸了力道倚靠上身旁矮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祁城危在旦夕，为何武宁侯夫人会选择此地盘桓观望，州府中无人提醒她吗？”
“深宅妇人岂知兵事，府中老臣皆与徐州不睦，自是无人提醒。”黄卢答道。
鸟雀惊起的声音自远山杳然而至，啾鸣中裹挟着令人不安的回响打断了豫州使节的沉思。
“有劳走这一趟。”他站起身来送客，“窦司马所言，豫州会善加斟酌。”
黄卢回礼，重新穿戴好外袍后，毫不犹疑地转身出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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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信使？”
彭邑州府堂中，云骁从桌案后站起身，走向前来回禀的近侍。
“映初有信从新塘寄来？为何是新塘？映初不当是在冀州吗？”
近侍恭谨答道：“两路送信的人俱是武宁侯亲卫无疑，臣验过印信，确实出自小姐之手。”
“两路？”云骁疑虑更多，“叫他们过来，我有话要问。”
不多时，便有两个装束相同的甲士在近侍的引领下走到堂中，他们手中各奉着一个信囊，其中一人手中的信囊裹赤插檄，尤为刺目。
云骁在远远看见那个醒目的信囊时，额角猛然一跳，沉着脸色摆手示意身旁的侍者赶快上前取来。
侍者连忙照办。
云骁三两下拆开信囊取出其中绢帛。堂中人噤如寒蝉地看着云骁越往下读眉头锁得越深。
读完最要紧的那封，云骁抬眼在堂中扫视一圈，复又拆开另一只信囊，再读完，他将手中的信帛草草撂在一旁，重新拿起被赤缯包裹着送来的那份。
“兄长亲启，今自闾县以西要塞皆失，豫州暗附于并，五日之内贼子可达徐州，三日之内可达祁城，敌举兵十五万，其中精骑两万，分兵不详，豫州兵马自州治出，数目等皆不详，还请兄长早日设防御敌，妹在祁城，坐引并军，唯望与兄长共扼贼子于两地，不令动援，待青州兵马围抄其后，则可解矣。兄其信我。妹映初，顿首。”
云骁拿着那张信帛起身，步履缭乱地原地踱了两圈步，才想起来堂下还杵着几根会喘气儿的木雕。
他手上卷着信帛，咬牙切齿地无言指点了一通站得近的那个送信亲卫，转身又去瞪另外一个。
“你们青州做出来的好事！”云骁竭尽全力地遏制着自己的愤怒，“我妹妹三年前刚刚大病了一场，才养回来些就要几处奔波，你们竟还不拦着她以身犯险！傅翾当年是如何许诺我妹妹的，他浑忘了不成？！”
堂下无人敢应，只有几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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