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直接发飙的人是苏轼,他一身大红官袍,在不停摇曳的烛火中闪着绮丽的光。
苏皎看向打小就护着自己的大哥,心中一暖,瞬间安定下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无耻是无耻者的墓志铭。她为了护国之安稳,未雨绸缪,出钱出力,他们居然拿这大雾黑她。
随着笃笃笃的木击声,欧阳修出列了。
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殿中站定,声音朗若铜磬:“这大雾是天时,跟洛王有什么关系?你们一个个言之凿凿,什么意思?是想说洛王殿下他是造物主?他造了这场大雾?”
“相公此言差矣,大家的意思是说,洛王带兵援西,不合天意,天降凶兆,这才一连几日,大雾弥漫。”跪着的官员中,一个姓黄的言官抱着笏板,直身道。
欧阳修看了一言开口之人,知这黄友群是北海郡王的人,痛斥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黄御史及其诸位,扣故纸堆,咬文嚼字,造此谣言,是怕朝纲不乱?”
赵元弼转头笑笑:“欧阳相公误会了,大家不过是就事论事,说说门外的雾霾。”
“说雾霾便说雾霾,又如何扯洛王身上?他们一个个跪在御前,莫不是想逼宫?”欧阳修一手扶杖,一手指着脚下那一大片朱紫。
赵元弼眼中寒芒一闪,冷声道:“相公何出此言?陛下广开言路,察纳雅言,不塞忠谏之路。御史台言官恪守本职,进尽忠言,到欧阳大人眼中,如何就成逼宫了?莫不是大人要堵天下幽幽众口,断陛下明君之路?”
此语甚是犀利,欧阳修一滞,剧烈咳嗽起来。
“北海郡王所言极是!”
啪啪的掌声在大殿里回响,一个长衣玉立身影,跨前一步,淡淡笑道:“言官们就该恪守本职,进尽忠言。”
跪着的言官偷眼瞧去,发现开口之人居然是他们口中的不吉之人,不由得心肝直颤。
这洛王殿下,当初可是御史台扛把子,铁齿铜牙,辩口利辞,巧舌如簧。民间都传,人若要平安,有两躲,一是狄家枪,二是苏御史的嘴。
可他们与北海郡王都有裙带关系,一衣带水,这个队不能不站。
“不过,本王以为,言官们不宜只盯着窗外大雾在这无中生有,混淆视听,还要多体察一下民情。”苏皎眼睛瞥向那位老王,“譬如,北海郡王世子赵瞳,上个月在城北跑马圈地,占了十几户百姓的田产。百姓告到开封府,开封府却不敢接状子。”
苏皎不带情绪,侃侃而谈,清朗朗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却如同落地的炸雷。
这还真是不打自招!
北海郡王神色大变,眼睛眯了起来,眉头皱了起来。赵瞳的二十多个小跟班,上月在城北折戟沉沙,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原来是洛王所为!难怪一贯桀骜不驯的瞳儿,打落牙齿和血吞,回到府上只是把自己脸上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问都不说对家是谁。
御案之后,英宗脸色重新沉郁,堪比外面大雾罩着的天空。
赵瞳带着那帮子狐朋狗友,不上台面的事儿没少干,苏皎那小子这是在点他。北海郡王银牙咬碎,稍稍平复心情,便冲苏皎拱了拱手:“感谢洛王替本王收拾世子手下那些不成器的玩意儿,回去我便驱散了那帮熊东西,以免带坏我家瞳儿。”
哼,老狐狸,这洗地的本事,当真让人刮目相看。这事儿,其实是程尧跟十二生肖所干。
当时,几人出任务回来,遇见赵瞳和那些小爪牙,正在跑马圈地,还看上了户主家的小娘子,动手要抢,两方大打出手,那些苦主,在这些恶人面前吃尽苦头。
程尧与十二生肖都是底层出身,最看不得父老乡亲受欺负,一挥手。便跳下马,挥拳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回来报给她,说惹了北海郡王世子。
苏皎淡淡一笑,惹了就惹了,有事我兜着。
此刻,苏皎心下冷笑,却还是抱了抱拳:“老王爷不必客气,不过是路见不平,众人踩之。”
英宗拍了拍龙案,指着脚下一众言官:“尔等都给朕起来,洛王就要西行劳军,看在她的面上,朕不想治你们的罪。但尔等,给朕记着,风闻奏事早已取消,以后不得胡言乱语!”
言官们谢了圣恩,战战兢兢爬起来,掸掸袍子,一个个站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练起了龟息功。
……
傍晚,苏洵回来了。
一家人坐在厅堂,桌上摆满了川味菜。程夫人吃完,带着儿媳和三个孩子去花园乘凉看星星。屋中只剩爷仨在那喝酒。
见大苏脸颊泛红,苏皎忙提醒:“大哥不可再喝了。”
“无妨,花开半盏,酒至微熏,若即若离,似远还近,这种感觉极妙。”苏轼将盏中清酒,一饮而尽。
苏皎也端起了酒盏,朝父亲举了举:“爹,我敬您一盏。”
苏洵不语,透了盏中酒。苏皎也仰脖透了。
这是乔来前日刚派人送来的云安曲米春,信中说石爷对其进行了改良。青云香花酿酒坊,目前已经开发出十个酒种,销量甚好。
也有春花的信,春花在信中说,她给殿下捎来一筐雁安山最大最好的水蜜桃。苏皎知道素花、素杏打小吃此桃长大,便给了两个,让她们去体味一下乡愁。给三个孩子留了几个,其他的连同酒一起送到白鹿院,苏洵一听女儿即将西行,便回来吃个团圆饭。
苏洵放下盏子,满眼担忧:“你二哥领兵在西线,你又领兵前去,而王逸又领着重兵坐镇幽云。咱们一家人重兵在握,老夫不无担忧啊。”
“今早上朝,北海郡王已经领着言官发难了。”苏轼放下酒盏,提起竹筷夹起一块酱肉添到口中,“不过,无需担心,三弟简在帝心,又是潜龙时便伴左右,官家对她极其信任。”
“大哥说的是,爹不必担心。”苏皎执壶倒酒,神色甚是轻松。
苏洵轻轻摇头,苦笑道:“爹知道你们三个都志向远大,也要晓得,箭射出头鸟。”
以前,为了功名,他领着两个儿子,风餐露宿、不远万里,挤扁了脑袋,也要挤进这繁华汴京城。如今三个孩儿,个个出人头的,位极人臣,他又担心起树大招风来。
事实也是,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你越在核心层,危险性越大。而重兵在握,不光朝臣忌惮,就怕官家也是睡不好。
苏皎低头把玩着酒盏,半晌抬头:“爹,这些我都考虑到了,所以每次都以劳军冠之,而不是驰援。”
“有什么两样?官家何以封你为洛王?还不是把收回幽云的头功记在了你身上。”
“爹,收幽云,小妹难道不是头功一件?论功行赏,封个王不也是应该的?”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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